第849章:老疯子又疯了?
虚拟宇宙。
三道身影破空而至。
君傲一身白衣行在中央,天女素衣相随,老疯子吊儿郎当地缀在最后,怀里还揣着半路上顺手摸来的一块肉干,边走边啃,吃的那叫一个香。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帝后亲口吐露的太初禁地。
三道流光穿过一重又一重虚空壁垒,终于落在一片灰蒙蒙的荒芜星域之中。
太初禁地。
放眼望去,四下里没有星光,没有生灵,只有一块块漂浮在死寂之中的大陆残骸,大的绵延亿万里,小的不过方寸,灰扑扑,冷清清,像一座自万古之前便已断绝了一切生机的巨大坟场。
星域最深处,一座宏伟宫殿静静悬浮。
那宫殿通体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罩之中,光罩表面无数道纹如活物般流转,时而凝聚成日月山川,时而衍化出宇宙生灭,散发出的威压浩瀚而冰冷,将那一方时空锁得严严实实,连一缕风都透不进去。
帝级阵法。
天女凝神望去,心头微凛。
她虽不通阵法,却也看得出这一座帝阵环环相扣、深不可测,绝非寻常仙帝随手布设,布阵之人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已然登峰造极。
“好一座太初帝阵。”造化玉碟的器灵在君傲识海中缓缓开口,“此阵暗合太初混沌之意,攻守一体,阵中杀机层层叠叠,便是一尊仙王全力来攻,没有个数百年,也休想撼动分毫。强行破阵更是取死之道,阵眼一动,万道齐发,足以将闯入者绞成齑粉。”
天女听得神色愈发凝重。
老疯子却歪着头走上前,打量了那光罩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挡了路的破烂物事。
他既不结印,也不蓄力,就那样抬起手,随随便便一巴掌朝那光罩拍了下去。
“啪。”
一声轻响,清脆得近乎儿戏。
紧接着,让天女瞳孔骤缩的一幕出现了。
那一座连造化玉碟都坦言仙王难破、暗藏万道杀机的太初帝阵,在老疯子这一巴掌之下,竟如一只被针尖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
暗金色的光屑四散飞溅,那流转了万古的日月山川、宇宙生灭之纹寸寸崩断,化作漫天流萤,纷纷扬扬洒落在死寂的虚空里。
所谓帝阵,所谓杀机,在这疯癫老者一掌之下,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掀起。
天女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她早知道老疯子强,却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超脱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已经不需要任何招式、任何法门的境界,举手投足皆是大道,一念之间万法皆破。
老疯子拍了拍手,转身朝里走去,嘴里还嘟囔:“什么破烂阵仗,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君傲眸光微动,率先跟上。
三人穿过破碎的光罩,踏入了那座宏伟宫殿。
宫殿极大,殿宇连绵,廊腰缦回,脚下是神金铺就的地面,头顶以硕大的夜明珠为灯,珠光柔和,将一座座殿台楼阁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砖一瓦、一器一物,无不彰显着一位仙帝万古积淀的深厚底蕴。
可越往里走,君傲的眉头皱得越紧。
整座宫殿空空荡荡,没有人影,没有气息,没有半分生机。
天女神念如潮水般铺开,将一座座殿宇扫了一遍又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她猛地收回神念,咬着牙恨声道,“帝后骗了我们,这里根本就是一座空殿,连个鬼影都没有!”
君傲没有说话。他立在大殿中央,神念同样铺开,细致地扫过每一寸角落,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大殿深处那一座空荡荡的宝座之上,眸光幽深。
“帝后没有骗我们。”
天女一怔,转头看他:“可这里......”
“这里确实是环宇仙帝为自己备下的藏身之地,只是他早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君傲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宝座,声音低沉,“你看这殿中一应陈设皆在,独独少了活人的气息。他不是仓皇逃窜,仓皇之间总会留下痕迹,打翻茶盏、碰乱器物,可这里干净得纤尘不染。他是从容不迫布置好一切才走的。”
天女心头一震:“他早就知道帝后会反?”
君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在那冰冷的宝座扶手上轻轻一抚,眸光幽深,似是想透了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他未必知道。”
“可他这个人,从来只信他自己。”君傲一字一句,“在他眼里,这世上没有谁,能在生死面前守得住秘密。一个人落到了敌手,受尽折磨,为了保全自己,迟早是什么都会说的......因为换作是他,他便会这么做。”
“他是以自己的心,去揣度帝后。”君傲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他断定帝后会为了活命而背叛,便连等都不必等、看都不必看,早早弃了这座太初禁地。他宁可错信一万次,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帝后那一点他根本不信的情分。”
天女攥紧了拳,心底愈发寒凉。
她忽然意识到,这位环宇仙帝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他仙帝的修为,而是他那颗冷硬如铁、又自以为看透了人心的心。
他连自己相濡以沫万古的发妻,都不肯信上半分,理所当然地,把她也想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君傲立在空荡的大殿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这一趟捏住了环宇的软肋,却不曾想,对方连“软肋”二字,都提前弃如敝屣。
而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另一条线上的杀机,也已经按环宇定下的期限,走到了眼前。
现实宇宙,凡荒界,天庭。
自从故人被掳,环宇便撂下了话,要君傲拿天心印记和帝后去换,耽搁一日,便杀一人。
他给了期限,便如同给天庭,挂上了一把一寸寸收紧的刀。
期限到了。
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一道身影自云层之后踏出,那是环宇仙帝留在现实宇宙的一尊身外化身,玄袍中年,面容冷峻,浩瀚如渊的仙帝之威滚滚压下,整座天庭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微微颤抖,无数修士脸色发白、呼吸艰难。
天庭的护山阵法自行亮起,一层层光幕冲天而起,可在那仙帝级的化身面前,光幕剧烈晃动,竟连一息都险些撑不住。
一道声音自天穹滚滚落下,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畔,冰冷的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告诉君傲,本帝没有耐心再陪他耗下去。”
“天心印记再不交出,下一次,可就不止一颗人头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那化身抬手一掷,一件东西裹着血光,自天穹坠落。
“咚!”
一声闷响,那东西重重砸在天庭正中央的白玉广场上,坚硬无比的神玉地面,竟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四周诸神惊呼着退散开去,又壮着胆子围拢上来,待看清那地上之物,所有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是一颗人头。
须发皆张,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怒色与不甘,死不瞑目。
脖颈断处血迹未干,一滴一滴染红了洁白的玉面。
人群之中,赵老兵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如坠冰窟,失声惊呼:“是去病,是霍去病!”
虚拟宇宙,太初禁地。
君傲立在空殿之中,掌心的传讯玉牌骤然亮起。
他低头看去,那上面是梅映雪亲自发来的讯息,却只有短短一行,重逾万钧。
“相公,期限到了,天庭收到了去病的人头。”
轰。
君傲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握着玉牌的手猛地攥紧,整条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唯有眼底深处一点猩红骤然亮起。
霍去病。
这三个字,伴着无数尘封的往事,一幕一幕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当年母亲洛惊鸿将惊鸿卫交到他手中时的情景。
“傲儿,记住他们的名字。”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温柔却郑重,“他们会替为娘护你一世。你待他们要如手足兄弟,不可轻贱。”
那时的霍去病,还只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
他不像白起那般沉稳威严,也不像卫青那般温润持重,生得英气勃勃,一双眼睛亮得像出鞘的刀,浑身都是使不完的锐气。
君傲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件工具。
他答应过母亲要待他们如手足,也真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心里盘算,待他功成之日,便要为惊鸿卫谋一场真正的大造化,让这些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能与他一道看一眼那绝顶的风光。
可如今,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霍去病便被人斩下头颅,血淋淋地送到了他的天庭。
“噗。”
君傲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将出来,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天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又惊又急:“相公!”
老疯子也不啃肉干了,歪着头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难得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清明。
“回去。”君傲闭着眼,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回天庭。”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撕裂虚空,直奔凡荒界。
天庭白玉广场。
远远便看见广场上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
那颗人头静静躺在洁白的玉面中央,四周血迹蜿蜒,刺目惊心。
梅映雪早已泪流满面。
众女也是哭成了泪人!
君傲一步一步走上前。
梅映雪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发颤:“相公,去病他……”
只这半句,他便再也说不下去。
君傲走到那颗人头前,缓缓蹲下身。
他低头看着霍去病那张凝固着怒色、死不瞑目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替他挡刀、冲他憨笑的青年。
“去病。”君傲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抚过那圆睁的双眼,将其缓缓合上。
一滴血泪自他眼角无声滑落,正正砸在霍去病冰冷的额头上。
“你且安心去。”君傲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这笔债我记下了。环宇欠你的,我必替你一文一文讨回来。”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穹深处。那一瞬他周身气息变了,一双眸子赤红如血,亮到极致,宛如两轮染血的残月高悬夜空。
他声音不高,却裹着一股足以冻裂天地的寒意,传遍四野。
“环宇,我君傲对天起誓,不杀你,誓不为人。”
满场寂静。
天庭众人望着那道白衣染血、悲怒到了极致的身影,无一人出声。
便在这时,一道小小身影自人群中走出。
君诺诺走到君傲身边,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
她没有像大人一般说什么报仇雪恨,只是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认真地开口,声音软软的,却格外清晰。
“爹,你别难过,去病叔叔在天上会看见的,诺诺陪着爹。”
那只小手温热而柔软,像这冰冷世间最后一点暖意、一点光。
君傲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懂事的眼睛,胸中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与悲恸,莫名被轻轻抚平了几分。
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翻涌的杀意被他一寸寸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沉。
愤怒救不了霍去病,唯有冷静才能为他报仇。
他先是安顿了广场诸事,而后转身,去了天庭深处那座关押帝后的偏殿,他要问清楚,环宇这一躲,究竟还有没有迹可循。
帝后静静立在殿中。
她已经听说太初人去楼空,也听说了霍去病人头送到天庭。
听完君傲的话,她沉默了许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与自嘲。
“是了,这才是他。”
“他会弃了太初,是因为他断定,我会招。”帝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在他眼里,落到敌手的人,没有谁能守得住秘密。因为换作是他,为了保全自己,他什么都会说,什么都会卖。他从不信这世上,有比自己性命更重的东西。”
她抬起眼,望着殿外那一方天光。
“你们知道么,我刚被擒的那几日,他在虚拟宇宙,盯着这边。”帝后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时我什么都没说。我心里想,他与我,相伴万古,情分非同寻常,我便是死,也不能卖他。”
“我原是打算,把太初的秘密,带进棺材里去的。”
殿中一片寂静。
“可他呢?”帝后笑了,笑得眼角泛红,“他连等都不等,便当众舍了我,说帝后没了可以再立。是你们,把他舍弃我的画面,放到了我眼前.......让我开口的,不是什么酷刑,是他自己。”
“他以为我会为了活命背叛他,到头来,真是他亲手,把我变成了他以为的那种人。”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缓缓割开了这万古情分最不堪的内里。
君傲立在殿中,沉默不语。他忽然觉得,这位环宇仙帝,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悲。
他用自己的自私,预判了所有人的背叛,也用自己的无情,亲手促成了那些背叛,到最后,他身边果然一个肯为他守心的人都不会有,而他或许还会觉得,这印证了他早就看透了人心。
“太初之外,他还有没有别的去处?”君傲沉声问道。
帝后缓缓摇头。
“他这一躲,是连自己的行事规律、旧人脉、老退路,都一并舍了。”她声音低沉,“他会换一张脸,断一切旧联系,藏到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重新盯着这枚印记。他这个人,永远不会给自己留第二个、能被人顺着摸过去的破绽。”
“诸天偌大,你们再想把他翻出来,怕是不可能了。”
君傲立在殿中,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死局,彻头彻尾的死局。
线索断了,环宇藏得无影无踪,而那把“耽搁一日杀一人”的刀,还悬在剩下所有故人的脖子上,下一个期限,转眼便到。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一条路,交出天心印记。
可那印记一旦交出,便是将红尘仙的果位、将诸天唯一的希望、众女百年舍命换来的东西拱手让人。
到那时纵能换回一众故人,他也再没有了对抗纪元、寻回母亲的资本。
君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挣扎。
便在这时,殿外脚步声响,道祖来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君傲一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还有一个办法。”
君傲猛地抬头。
“让老疯子假装发疯,大闹天庭,将众人打成重伤,而后负气离庭。”道祖一字一句,“没了超脱坐镇的天庭,在环宇眼中,便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宝库,他必然坐不住,会亲自来抢印记。到那时,老疯子去而复返、骤然杀出,便可将他当场生擒。”
君傲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环宇何等谨慎,他恐怕不会真身前来。”君傲皱眉,“他只需一道身外化身,便足以抢走印记,又何须亲身犯险?”
“你莫要忘了,盯上这枚印记的,可不止他一方势力。”道祖却早有思量,从容道来,“如今黄金大世群雄环伺,天庭之外,不知藏着多少虎视眈眈的老怪物。环宇若只派一尊化身,纵然能从天庭抢走印记,他带得走么?他前脚得手,后脚四周那些等红了眼的存在便会一拥而上、黑吃黑。一尊化身镇不住那满城老怪,护不住那枚印记。”
“为了万无一失,为了能当着诸天的面,将这唯一的仙缘牢牢攥在手里,他必定真身亲临。”
君傲心头微动,这一层他倒确实未曾深想,可他随即又想到一处破绽。
“可环宇最大的忌惮,就是老疯子。”君傲抬眼,“他若没确认老疯子当真走远、一时回不来,如何敢动?光一场当众发疯,骗不过他。”
“所以,老疯子这一走,要走得让他信。”道祖缓缓道,“他不能只‘冲出天庭’,得朝着远离玄黄的方向,跨界而去,走得干干净净。环宇在现实和虚拟宇宙,都埋了眼线.....要让他那些探子,亲眼目送老疯子,跨过界壁,去了另一片宇宙,短时间内,绝无折返的道理。”
“他们查得越细,就越会信。”
君傲缓缓点头,又想到第二个支点。
“他若还是沉得住气,继续等呢?”君傲沉声,“他大可一边杀人质,一边看着,等别人先动手。”
“他等不起。”道祖眸光微沉,“老疯子一走,天庭空虚,这等天赐良机,不止他一个人看得见。那些绝地秘境里的老怪,迟早会先扑上来;他明白,这窗口稍纵即逝,再不下手,便再无机会。”
“一边是老疯子走远、天庭空虚,一边是群雄将动、仙缘将逝,他心里那杆秤,自然会从谨慎,压向贪婪。”
君傲沉默。
他心里清楚,这世上从无十拿九稳的局,可眼下,除了赌这一把,他已别无选择。
“好。”他抬眼,眸光重新坚定,“便赌这一局。只是老疯子本就疯癫,神智时清时糊,让他演戏,还要演得天衣无缝、骗过仙帝,怕是太难。”
道祖闻言却笑了:“这一节你倒不必忧心,这世上能让老疯子乖乖听话的,唯有一样东西,美食。老道我早些年在虚拟宇宙时,曾见过一只洪荒异种,古籍记载,此洪荒异种肉质鲜美,乃是顶级的食材,老道与女帝亲自前往,将这异种擒来,给老疯子做美食。”
.......
为了这一场大戏,道祖与吞天女帝亲自出马。
二人入虚拟宇宙,道祖带路,去寻那一头赫赫有名的洪荒异兽。
那异兽血脉古老、凶残成性,生得狰狞可怖,一吼可震碎星辰,一张口便能吞山裂地,在妖族星域横行万古,凶威赫赫,连寻常大圣都不敢招惹。
它正盘踞在一座火山之中吞吐日精月华,忽有所感,猛地睁眼,便看见两道身影踏空而来。
一场恶战顿起。
那异兽凶悍无比,张口便是焚天烈焰,抬爪可撕裂苍穹,可它面对的,是道祖与融合了天心印记的吞天女帝。
吞天女帝吞天魔功一展,亿万道纹垂落,那焚天烈焰被她张口一吸尽数吞没。
道祖趁势出手,大法力凝作锁链,一道又一道将那异兽死死缠住。
那异兽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吼声震天,却终究难敌两位存在,被生生擒下。
它自诩凶威无敌,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到头来竟落得个被捆来做锅中食材的下场,不由得发出一声悲愤不甘的哀鸣。
期限如刀,天庭这边,没有多少工夫,好在此行的异兽,是道祖与女帝以大神通,直接跨界擒回,前后不过半日。
顶级食材既已到手,接下来便是小富婆那天诸天一绝的厨艺。
厨房之中,小富婆围着围裙,看着案上那洪荒异兽的灵肉,眸光发亮。
她处理食材细致无比,放血、剔骨、切片、腌渍,手法娴熟精妙,竟隐隐暗合大道至理。
而后她起锅烧火,将那一身十八般厨艺,煎炒烹炸、焖溜熬炖尽数施展。
火候大了则老,小了则生,她守在灶前凝神静气,仿佛炼制一炉无上仙丹。
那浓郁到极致的香气,很快便自厨房炸开,飘满整座天庭,又顺着风散向四方。
那香气勾人馋虫,浓郁醇厚,闻上一口便叫人食指大动,连道祖这等心境,路过厨房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咽了几口唾沫。
老疯子早就闻香而动。
他也不疯闹,也不打盹,就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望着灶台,口水顺着花白胡子淌了一地,那模样哪有半分超脱高人的样子,分明一个馋嘴的老孩。
好不容易厨房门开,小富婆端着一盘刚出锅、油光锃亮、滋滋冒油的佳肴走出,在老疯子面前故意晃了晃。
“想吃?”
老疯子拼命点头如捣蒜,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菜,喉头滚动。
小富婆手腕一翻把菜收了回去,笑吟吟看着他:“想吃到这口美味,便得替我们演一出好戏。”
老疯子急不可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拍着胸脯满口应承。
接下来便是讲戏。
道祖亲自上阵,耐着性子,将这一场大戏该如何演,一五一十道来。
何时爆发气息,如何状若疯魔,打哪些殿宇、几分力道,众人如何阻挡,他又如何破阵而出,口中该念叨什么,往哪个方向走,如何跨界、去得让环宇的探子亲眼看见,又在何时、循着什么信号悄悄折返,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老疯子蹲在一旁,怀里抱着食盒边吃边听,起初还点头,听到后来便有些不耐,胡乱摆着手含混道:“知晓了,知晓了,不就是发疯打人、再走一趟么,这老夫最是在行。”
道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不免有些打鼓,又反复叮嘱了几遍,这才作罢。
万事俱备。
这一日天庭山门之中,众人正各司其职,一切如常。
便在这时,毫无征兆地,一股可怕到极点的威压,自天庭深处轰然爆发。
老疯子的超脱气息,如一座沉寂万古的火山骤然喷发,浩瀚无疆,席卷整座玄黄宇宙。
天地变色,风云倒卷,连高悬苍穹的烈日都仿佛黯淡了几分,天庭无数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双膝发软、脸色惨白。
只见老疯子披头散发,双目赤红,仰天狂吼。
那吼声之中再无半分平日的疯癫嬉笑,反而裹着一种深入骨髓、让人心胆俱裂的悲怆,仿佛一个孤独了万古的人,在绝境之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啊.......”
他状若疯魔。
天庭众人被震得人仰马翻,惊呼四起。
“老疯子疯了!快,拦住他!”
几位大帝神色大变,再顾不得其他,齐齐纵身迎上。
十二魔本在天庭候命,见状立刻催动气血,列阵来援。
君傲更是心念一动,造化玉碟冲天而起,三千大道符文垂落,化作一道浩瀚光幕。
“结阵,将自身血气注入造化玉碟中!”大魔厉声大喝。
十二魔不敢迟疑,十二道身影瞬间列阵,气血冲天,注入玉碟。
几位大帝各据方位,法力倾泻,没入玉碟,助君傲催动玉碟光幕镇压,众人合力,这才勉强挡住老疯子那疯狂的冲击。
轰!轰!轰!
一声声巨响震天动地,神光与玉碟光幕碰撞,那一方虚空都被打得扭曲崩裂。
只听噗噗连声,几位大帝被震得口吐鲜血、横飞出去,十二魔一个个虎口崩裂、血染战袍,君傲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脸色发白、气血翻涌。
这伤是真伤,不如此,便骗不过暗处那些老狐狸的眼睛。
老疯子红着眼,状若疯魔,猛地一声大喝,转身朝天庭之外狂奔而去。
他一路疾驰,口中翻来覆去,只念叨着那几句凄厉苍凉的话,声音悲怆欲绝,回荡在九霄之上。
“死了……都死了……”
“偌大的乾元宇宙,亿万生灵,那么多兄弟故人,怎么就只剩下了老夫一个人啊……”
他这一去,并非冲出天庭便算,而是循着道祖的布置,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远离玄黄宇宙的方向,一路疾驰,最终当着无数,暗中窥探的目光,硬生生撕裂界壁,跨入了另一片死寂的宇宙残片之中,身影消失不见,连气机都被那界壁,彻底隔断。
天庭之外,那些藏在暗处、属于环宇与各方势力的眼线,一个个瞪大了眼,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天庭之中,满目疮痍,残垣断壁随处可见,烟尘冲天尚未散去。
众人一个个挂着伤,互相搀扶,望着老疯子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惊魂未定与不可置信。
“这老疯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发了这般大的疯,还跨界走了?”吞天女帝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喃喃出声。
小富婆立在一片废墟之前,眼眶微微发红,轻轻叹了口气:“听他方才念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前尘往事。什么乾元宇宙,什么故人兄弟都死绝了,只余下他一个……或许那便是他疯癫之前,真正的来处罢。”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
不知为何,方才老疯子那一双赤红眼睛里的悲怆太过真切、太过深沉,连他们这些早知是局、亲身陪演的人,在那一刹那都心头一颤,竟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演出来的戏,还是他真的在疯癫之中,记起了那一段被尘封万古的痛。
超脱又如何,纵能捏碎仙帝、纵能万劫不磨,那心底最深处的旧伤一朝翻起,照样能叫这等存在痛不欲生。
众人收拾残局,救治伤员,整座天庭一派劫后余生的景象,那一股压抑悲凉的气息久久不散。
消息,很快便如长了翅膀,传遍诸天万界,一石激起千层浪。
虚拟宇宙,一片隐秘星域之中,环宇仙帝真身所在。
他面容沉静,正闭目端坐殿中,还立着几位自覆灭宇宙逃出的老怪物,一个个气息深沉。
听完探子接连的回报,殿中一时寂静。
“超脱,当真跨界走了?”环宇缓缓睁眼,声音低沉。
“千真万确。”那探子伏在地上,颤声回道,“不止我等一方的眼线看见,绝地、秘境里,许多位前辈,都亲眼目送他撕裂界壁,去了另一片宇宙残片。天庭那边,死伤惨重。”
殿中几位老怪物,闻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苦肉计。”一位老怪物终究还是皱着眉,缓缓开口,“未免太巧了,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发疯离庭。仙帝大人,不可不防。”
“可万一是真的。”一位老怪物声音发紧,“这等机会,若再迟疑,就要被别的势力抢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将信将疑,贪婪与忌惮,在心中激烈地撕扯。
主位之上,环宇仙帝闭目不语,那一双眸子深邃如渊,谁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生性谨慎,宁可错过,也绝不轻易涉险,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
老疯子跨界而去,有多方眼线亲眼所见,由不得他全然不信;而那印记一旦落入别的至强者手中,他便是再谨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万古唯一的红尘仙缘,与他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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