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老子教帝庭懂规矩

筒子楼外的天黑得不对劲。

四月正午的江城，日头该烈到柏油路面冒泡的时候，可从东郊方向翻过来的铅灰色阴云，把整座城的天压到只剩一指宽的缝。

云层里头没有雷。只有一簇簇幽白色的规则电火无声无息地跳，贴着钢筋水泥的楼顶蹿过去，像有人举着一柄闸刀架在这座城市的后颈上。

窗帘被王胖子拉严了，屋里只亮着一盏十五瓦的黄灯泡。

桌上的转译仪蜂鸣声刺得人头皮发麻，红色警报字符往外翻。

陈雅双手扣着桌沿，指节发白，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压得快变形了：

“周然，东郊林场的磁场畸变翻了七倍。

苏晓晓泄露的数据没错，那五个穿铁皮的畜生没打算等十二个小时。

他们动了战舰残骸里的应急反应堆，在强行合成重炮的因果基座——最多半小时，整个江城的地下水脉会被灌进湮灭代码。”

王胖子单手拎着那把打空弹匣的九二式，满头虚汗顺着脸上的青紫伤痕往下淌。

他扯开领口喘粗气，眼神跟困在笼子里的野狗一样：

“然哥，没时间磨了！

既然那破印章能推翻神仙的狗屁账本，你就先给自己盖个章，把那帮杂碎引过来！

老子在楼道里埋了八十公斤工业炸药，轰不碎他们的铁皮，也炸他们一脸灰！”

“引过来，然后呢？”

萧红璃靠在泛黄的墙皮上，战术耳麦里的盲音刺得耳膜生疼。

她抬起头，那双一向沉得住气的凤眼里全是寒意：

“帝庭的底层逻辑是抹除异常。

周然要是现在宣告自己无罪，第一判官三十天复议期的程序后门就会被执行官当应急条款激活。

那五个执行官在权限被冻之前，会直接判江城为不可控污染源。

哪怕同归于尽，重炮也会砸进地脉。到时候周然活了，蓝星几百万凡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

林清雪倚在行军床头，脸白得跟这面墙一个颜色，眉心残缺的法目印记因为天地威压渗出一滴极细的血珠。

她喘着气，看向窗前那个消瘦的背影，声音虚，字不虚：

“无罪……就是开战。

帝庭的法典，不给下界蝼蚁自我赦免的资格。”

周然站在半开的窗缝前，没回头。

江风从缝里挤进来，掀着他两鬓的灰白长发。

他右手从西装内袋摸出那枚温热跳动的青铜方印。

拳头大的古印在黄灯底下泛着沉闷的光，底部三道因果凹槽里，第一道随着头顶那股毁灭性的威压，泛起淡淡的血色涟漪。

识海深处，初代执笔官的记忆残片翻涌，帝庭至高法理构建的因果锁链在他眼前交叉、重叠、推演。

周然嘴角动了一下。

“谁说我要宣告无罪了？”

他转过身，青铜判印平托在掌心。

太荒黑刀在背后闷响了一声，刀鞘里第一道底纹亮了，一缕暗金色的帝血从指尖逼出来，不偏不倚，滴在印顶的青铜兽纽上。

嗡——

整栋筒子楼抖了一下，黄灯泡当场炸了，玻璃碴子飞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判印深处爆开的万丈青铜光华。

那光穿砖透墙，顺着江城地底的每一条脉络往天上冲。

陈雅抬手挡眼，整个人被那股法理威压逼退三步，后背撞在墙上。

王胖子噗通一声单膝跪了，只觉得天灵盖上压了一座山，呼吸都被掐断了。

周然的眼神平得跟一口死井。

他没动体内的太荒魔气，而是把全部心神化作一支虚幻的白骨长笔，引动识海中那段最老、最森严的帝庭法典总纲，在古印底部一笔一划刻下了一道法理批注。

他但顺着青铜光幕往外走，筒子楼隔壁那户人家养的金毛趴在地上呜咽了一声，楼下的电瓶车警报器同时炸响。

“帝庭第七序列清洗组，巡检蓝星编号区域。”

“未设公审，未录供词，未经被告当庭陈述，擅定灭绝之刑。”

“严重违背初代天规第三章第四条，答辩自明权。”

周然抬手。掌心的青铜方印爆出一声金石交鸣。

“今以初代判印之名，定该判决为程序严重违规。

原判决即刻暂缓执行。

复议前，蓝星区域受最高程序保护令庇护，任何针对该区域的执行动作，皆视为非法，即刻强制冻结。”

轰隆——

天地颤了。

虚空中，悬在江城上空的血色倒计时钟表，指针走到最后二十七分钟的位置，像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根铁条进去，咔嚓一声，停了。

一层青铜色的光从印面弹开。

看不见，摸不着。

但三息之内，蓝星近地轨道上的三颗气象卫星同时报了错，整颗星球的因果频段被锁死了。

与此同时，江城东郊，废弃水塔下面。

一座用战舰残骸和虚空晶石拼出来的三米高金属重炮，正吐着白光。

四名银白规则重铠的执行官分列四角，掌心伸出几十根金属导管，往核心灌规则之力。

“充能百分之九十七……

锁定江城地心脉络……

准备发射……”

第四序列执行官面板上数据飞刷，机械音在林场里回荡。

他的手指刚触到启动指令。

天上砸下来一行青铜色的古字。

【警报！收到最高序列判印阻断指令！】

【当前执行任务涉及重大程序违规，指令编号：蓝星-清扫-009已被强制挂起！】

【执行权限判定中……判定失败！执行人司法豁免权依法撤销！】

【强制冻结程序启动！】

红色蜂鸣在四套铠甲内壁同时炸响。

没等反应过来，铠甲表面那些精密的银色纹理就跟被抽干水的藤蔓一样，迅速发黑、枯死。

整套帝庭神料打造的战铠，两息之内失了光，变成一堆沉重的灰色废铁。

脊椎深处的规则导管噼里啪啦地过载短路，反噬把四个执行官体内的规则回路碾了个粉碎。

砰、砰、砰、砰。

四道高大的身影连一声像样的喊都没发出来，被身上那套报废的千斤铁壳生生压垮，砸在烂泥里，砸出四个深坑。

重炮熄了，白光散了。

江城上空的阴云被风吹开一道口子，正午的阳光扎下来，照在满是泥泞的林场里。

第四序列执行官趴在烂泥里，面板彻底黑屏。

他手指抠进泥土里拼命想抬头，嘴里电子杂音和人嗓子混在一起，走了调：

“怎么可能……权限……我们的权限去哪了？

帝庭抛弃我们了？

为什么是暂缓……

为什么是程序违规？！”

没有回答。

通讯器里全是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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