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心急

“阿娘，女儿可能闯祸了。”

云逸宁在母亲的温暖注视下，压在心底的委屈终于不由自主涌了上来，便也没忍住扁了扁嘴，内疚着道。

是的，她心里一直都有委屈，她哪怕极不适应，却也努力鼓起勇气，收拾好心情，接受母亲的安排同意嫁去秦家，谁料舅母嫌弃，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一向被她敬为兄长的表哥也不问是非胡乱指责。

她知道自己不该矫情，但她非完人，又如何能真的毫无波澜呢？

而更让她难受的，则是舅母用亲情来拿捏母亲，还有表哥无来由地指责母亲出尔反尔。

这可是她跨越两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失而复得的母亲啊，她又怎忍得了他们这般言行？

所以她不忍了，把表哥的指责悉数奉还回去，只是方才还没觉得如何，这下看见母亲，她又不觉担心，表哥听了方才那番话后，会回去不管不顾地闹。

若因此让秦家鸡犬不宁，母亲肯定也会伤心的。

秦素娘听着女儿所说，将女儿的不安尽收眼底，再想想外甥刚刚落荒而逃的身影，眼神中不但毫无指责，反而愈发心疼起来，握紧女儿双手，温声道：“是吗，具体是何事，说来给阿娘听听？”

云逸宁也没想隐瞒，微顿了下，便老实回道：“刚刚表哥责怪我们出尔反尔，女儿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一时没忍住就多说了几句。”

秦素娘恍然，想象了下当时场景，不由暗叹一声，安慰道：“我们暖暖受苦了，所以你是把你舅母用鹤尾草装病，以拖延定亲的事说了？”

云逸宁摇头，“没有，这事单纯是我们私下的猜测，又无实证，我自不会说。”

秦素娘颔首，想到什么，又道：“那你是把在鱼池附近听到的那些话告诉他了？”

那天听完风随野的诊断，女儿就来跟自己说了拒亲的想法，当时就把鱼池附近听到的一番话告知了她。

听到宋宜珍身边的婢女竟那般说，她当即就心头火起。

可这事同样没有实证，她就算告知兄长，那两个婢女也大可不认，没准还会反咬一口说她们在背后造谣生事。

这道理女儿自然也懂，故而这话问出口，她自己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可能。

随即果不其然，就看见女儿再次摇头，道：“这事同样没有证据，女儿自然不会提起，所以女儿只是挑明，舅母其实看中的儿媳并不是我。也提醒了表哥，说当初我们同意这桩亲事的前提，就是舅母要真心实意赞成这门亲事，所以归根结底，这事出尔反尔的并不是我们。”

秦素娘恍然。

其实这话她之前就差点儿对兄长说了，可一想到自己的养父母，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想着，轻轻握了握女儿双手，安抚道：“你这话说得也没错，再者，你舅母的态度也算明显，你舅舅他不笨，就算我们不说，他也会看到，所以你这也不算闯祸，无需多想。”

云逸宁心里暖融融的，只是她说的还不止这些，想着，便继续坦白道：“女儿其实还问了表哥，他对舅母的打算是否一概不知？”

秦素娘心下微怔。

说起这个，在秦家刚看到宋家姑娘那会儿，她也曾疑惑外甥来看自己时为何没提到对方。

想着，便也好奇问道：“是吗，那你表哥他怎么说？”

云逸宁默了默，转头看向秦青风离开的方向，悠悠道：“他什么也没说。”

其实什么也没说，也是什么都说了。

秦素娘很快就明白过来。

估计外甥也早看出了自己母亲存了什么心思，只是一时不想面对吧。

唉，这其实挺简单的一件事，竟非要弄得这般复杂。

秦素娘长长叹了一口气。

只是女儿出族了，没个家族庇护，她实难放心。

只希望这事不会影响到女儿对秦家的观感，让女儿彻底远了对方才好。

想着，握紧女儿的手，怜惜道：“孩子，真是难为你了，这事就到此告一段落吧，咱做了自己能做的，余下的便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咱就不用深想了。只是你舅舅和你表哥一直都真心善待我们，以前咱们怎么跟你舅舅和表哥相处的，往后也还是一样。”

云逸宁一怔。

母亲只提到了舅舅和表哥，并没有说舅母什么，看来母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该亲近的人亲近，该远的人也会远着，并没继续一味盲目隐忍，更没逼她去接受她不想接受之人。

她还以为母亲还会像以前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一味隐忍宽容。

看来母亲经了这么些事情也有所改变了，变得更坚韧更有底线，也学会在意一下她自己了。

云逸宁很欢喜母亲的变化，当即重重点头，展颜道：“阿娘放心，我知道的，我刚刚也这么跟表哥说了。”

秦素娘欣慰笑笑，将女儿怜惜地搂进怀里。

......

抱安居中，母女俩相互依偎勉励之时，秦青风已失魂落魄地坐上自己的马车远去。

只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提让小厮绿华往哪里去，绿华只得赶着马车在京城绕圈。

见如此绕了几圈也仍无吩咐，绿华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便自作主张将车靠边停下，敲响车门，往里再问了一声。

秦青风终于被这动静唤回了几分心神，只是他此时心烦意乱，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四时斋和秦家都不想去，却又一时想不出能去的地方，默然良久，最终便让绿华把自己拉到附近随便一家酒楼安置。

绿华见状很是担忧，想要劝主子回去，纠结再三还是不敢多嘴，想着刚好附近就有家酒楼曾去过数回，他便先照着吩咐，赶车往那酒楼过去，替主子在二楼开了个清静雅间，又照着主子的喜好点了几个酒菜。

谁料酒菜上了，秦青风却只看着桌上的酒菜发呆，就这样从晌午干坐到了晚上，饭菜一桌又换了一桌。

直到夜幕降临，酒楼愈发热闹，将独坐屋中的秦青风衬得更加孤单寂寥，那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更似尖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口，让那干坐了半日也依然无法平静的心愈发疼痛难抑。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恍惚了下，拿起面前酒壶，随之一杯接一杯，一壶接一壶，不消一阵，空瓶便堆满了一桌，不管绿华如何阻止如何苦劝，他都置之不理，直到再也张不开嘴，拿不动杯，醉趴在了桌上方停。

听说向来稳重的儿子竟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刚刚才被小厮背回了院子，仍在屋中装病的林氏不觉一惊，然同时也听到心口传来了大石落地的声音。

她昨日就听说了小姑子拒亲的消息，一切都如她所料，进展得还算顺利。虽然夫君精明，已对她的态度有所怀疑，之前还为此前来质问了她。不过一切都无实证，且她从始至终也没说不要这门亲事，再多的怀疑也只能是他们的猜想，根本定不了她什么过错，故而在她含泪解释了一通后，夫君也没再说她什么。

只是夫君那边的关她顺利过了，儿子这边却让她一直担心着。

儿子有多盼望这桩亲事能成，她最近是愈发看得清楚，故而在听到小姑子拒亲后，她就开始悬着心，一直在担心儿子的反应。

此时听说儿子竟把他自己灌醉，她是心疼有之生气亦有之，但这反应她倒也还能接受。毕竟儿子把自己灌醉也是把心中难受给发泄出来，比一直压在心里不声不响可是要好上不少。

想着，林氏终于松了口气，随之想到儿子如何难受，又立即焦急起来，忙吩咐林嬷嬷去备醒酒汤，自己也打算披衣往儿子那边看看。

然话出口，她又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把人叫住，“老爷之前是否说，今晚有应酬，结束后就直接歇在四时斋不回府了？”

林嬷嬷点头称是。

林氏抿唇，神色几度变换，最终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握紧林嬷嬷的胳膊，低声吩咐：“你这就去栖霞院，让珍儿赶紧准备醒酒汤，亲自给风哥儿送过去。”

林嬷嬷脸色一变，“太太，这......”

会否不合礼数？

后面的话她一时没敢出口，然脸上的震惊迟疑却也替她把什么都说了。

林氏心知心腹在想什么，叹气道：“你也看见了，我之前给珍姐儿和风哥儿创造了那么多机会接触，无奈风哥儿心里始终装着暖暖，什么人都插不进去，眼下风哥儿正脆弱着，珍姐儿又这么会安慰人，说不定就能让风哥儿转移心意呢？”

话虽这么说，但一想到前两天老爷过来质问时的脸色，林嬷嬷就满心不安，总觉得主子多少有点儿太着急了些。

挣扎了下，终还是硬着头皮提醒：“可是少爷他这会儿正醉着，珍表姑娘进去若有个什么闪失，表姨太太那边可怎么交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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