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挑明

先不说那边唐映绯和沈兰馨如何继续狗咬狗，这边四时斋，秦敬谦一得了檀葵的传信，便在次日约定的时间赶到了抱安居。

檀葵传信时，照主子吩咐只是说有事商谈，邀请对方前往，却也没具体说明是要商谈何事。秦敬谦听到后，首先猜到的就是妹妹要找自己说两个孩子的亲事，至于具体要说些什么，他隐隐已经有了猜测，但他万般不愿这猜测发生，便当即将这想法抛到一边，再没就此往下深想。

然过了一晚，如今坐上车往抱安居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围绕孩子的亲事想了许多。

其实当初在安州，他找妻子商量这桩亲事，妻子明明没怎么反对就同意了，他为此还十分高兴，可谁曾想，妻子同意后却又做了那么多旁的。

就譬如不通知他就把宋家姑娘带到京城来，若说单纯将人带来并不能说明什么，那回京后，妻子如何待那小姑娘，他可是全都亲眼瞧见了，也因此想起以前，他跟妻子谈论儿子亲事时，妻子言语间就曾提过有相中的人选。

当然，妻子当时并没有明着说出这个意思，只是他从妻子的字里行间听出来的。那之后他就想起，妻子跟她那个嫁进宋家的远房表姐从小就十分要好，妻子没准有亲上加亲的意思。

之前他还不大确定，但这趟回安州，他就看见妻子好几次吩咐那宋家姑娘往儿子那边送点心之类。如今来了京城，妻子也继续这般，时不时就让那小姑娘做个什么山药枣泥糕给儿子送去，前两天还直接送到了四时斋去。

他越瞧越觉奇怪，便也没忍住问了妻子这般做的用意。但妻子却咬定并没旁的意思，只因宋家姑娘在安州时如何帮助她，这一路上又如何用心照顾她，她心里感激，便也忍不住要把对方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看待，说着还拿帕子擦起了眼泪。

若光看妻子说话时的神情，他自是不会怀疑  ，但他又不瞎，从安州到京城看到的各处细节来看，要说妻子并没要暗中撮合之意，他真的很难相信。

只是不知妻子是要撮合这两人成为正式夫妻，还是要把那宋家姑娘纳进府做妾？

可不管是哪一种想法，他都难以苟同就是了。

他也不是说那宋家姑娘不好，怎么说呢，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他总觉得宋家那小姑娘心思太深沉了些。

要说只是单纯性子腼腆一些文静一点儿，他倒觉无伤大雅，可心思深沉嘛，这个就有必要斟酌一二了。

两厢比较，暖暖的性情和能力，无疑更适合做秦家的未来主母，日后也定能帮着儿子一同挑起秦家的大梁。

可惜妻子被亲情蒙了双眼，明显更中意那个宋家姑娘，那份偏爱都从言行中溢出来了，那日妹妹到秦家探望，妻子让那宋家姑娘陪在床前，等他回府，妻子还当着他和妹妹的面一直都在称赞宋家姑娘如何尽心，却没几句话是提到暖暖的。

妹妹多疼暖暖这个独女，他心里有数，想必妹妹当时见了那般，很难不多想吧。

这若是已经定了亲也就罢了，可现在亲事只是口头应承，妹妹若真的心里膈应，生出退意，他到时又该如何劝说才好？

秦敬谦越想心里就越往下沉，正惴惴不安间，马车便顺利停在了抱安居的门口。

不多久，兄妹俩便在抱安居的正院花厅按主次落座。

秦敬谦实在不想听到自己所猜测的那个结果，便在坐下后就开始把话题扯远，又是聊聊妹妹的身体近况，又是聊聊外甥女为四时斋所做的香品如何畅销，如此东拉西扯，就是不给秦素娘任何机会谈及孩子的亲事。

秦素娘见他这般，便也明白兄长大概已猜出自己今日叫其过来的用意，故意这样拖着。

可是话题再扯也总有扯不下去之时，该说的话最终也总需要说出口。

秦素娘暗叹一口气，耐着性子陪兄长拉了近两盏茶功夫的闲话，终还是心里一横，直接切入了正题，把拒婚的意思说了清楚。

该来的总是来了。

秦敬谦的心当即咯噔了下。

不过他早有猜测，此时便也没有太多惊讶，脸上笑容微凝一瞬之后，便努力扬了扬唇角，不解着道：“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妹妹何故这般决定？莫非是提亲的日期没定而有所担心？若是这样，我以父母在天之灵担保，只要你大嫂身子一好，我这边就立即上门提亲。”

秦素娘吓了一跳，“兄长言重了，这好端端的，您提爹娘作甚？”

秦敬谦委屈，“这不是你担心吗，我都不知如何说才能让你信我了。”

秦素娘指尖捏着帕子上的刺绣，抿抿唇，无奈又为难地道：“我不是信不过兄长您，只是兄长不知，暖暖她如今一心只扑在自有芳上头，根本无心婚嫁。您跟我提这桩亲事前，那孩子就跟我说了不想嫁人，只想守着铺子守着我这样过一辈子。我当时真是吓着了，刚好你几次提及这亲事，我也觉得风哥儿不错，最后便逼着她点头应了。

我以为这样是为了暖暖好，但风哥儿从安州回来后到抱安居探望，当时我瞧着暖暖站在风哥儿面前拘谨得很，没聊几句就又跑去忙制香的事了，那样子看起来竟还有些强颜欢笑。

兄长也知，我自和离后余生别无他求，唯一希望的就是让暖暖能别重蹈我的覆辙，能随她心意过得舒心快乐。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那样逼着孩子出嫁还是太自私了，于是前两日就又找孩子聊了聊。

当时孩子才坦白说真心不想成亲，还说从始至终都只把风哥儿当兄长。不过她也说，日后若有两情相悦的也愿考虑成亲之事。唉，我看这孩子的正缘只怕不是应在风哥儿这里，咱们硬把两人凑成双，对风哥儿也不公平，时间长了保不准就成怨偶了，倒不如继续维持现状，还能做一辈子的好兄妹。”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秦敬谦静静听着，也信这其中大都是妹妹的真心话，却也知这些话肯定不是拒亲的唯一原因。

至于那旁的甚至是更重要的原因，他心里大体也能猜到。

只是他要把话挑明吗？

秦敬谦犹豫着，指腹在盏身上摩挲了下，最终觉得难以装聋作哑。

虽然说出来不一定能让妹妹改变想法，但最起码能让妹妹心里不要真的留下一根刺。

想着，放下杯盏，斟酌了下，说道：“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只是我能看得出来，这些并非你拒亲的真正原因。是你大嫂对宋家姑娘的偏爱让你担心了，是吗？”

秦素娘心口一跳，倏地握紧手中帕子。

偏爱？

林氏为了宋家姑娘，连给她自己下毒都在所不惜，这哪是偏爱这么简单，简直就是偏执，是林氏这个人骨子里就很偏执。

试问她又如何能让如此偏执的一个人跟女儿同住一个屋檐下，给女儿当婆母？

听着兄长的真诚道歉，秦素娘心底忽的就涌起一股冲动，真恨不能立即将大嫂的所作所为通通道个清楚。

但理智告诉她，这样无凭无据的话绝不能由她的口出来，否则她就成了挑拨兄嫂感情，让秦家徒生矛盾，实在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

她努力缓了又缓，最终还是把心头冲动压了回去，努力扬唇笑道：“兄长多虑了，宋家姑娘一直用心照顾大嫂，大嫂对宋家姑娘好也是应当的，我也很能理解。”

秦敬谦一直留意着妹妹神情，早从她眼底的波动看出了端倪，心知自己多半是猜对了。

他暗叹一声，温声道：“其实我也问过你大嫂，她也承认因着宋家姑娘的照顾不自觉就想对她好些，有时也因此没太注意，为此我已说了她，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秦素娘笑笑，“这是当然，兄长放心好了。”

见她态度温和，秦敬谦抿抿唇，还是打算最后挣扎一下，目光透出几分恳求，微微一笑，问道：“亲事真的没得再谈吗？不再考虑一下？”

秦素娘神色柔和，目光却异常坚定，微笑道：“我知兄长一直都想更好地庇护我们母女俩，但咱们本就是一家人，难道我拒了这门亲，兄长日后就不管我们了？”

“当然不会，我是这种人吗？”

秦敬谦挺直腰板保证。

说着也看出妹妹心意已决，很难更改了，便也还是忍不住长长叹了一气，不无遗憾地道：“好吧，我知道了，说到底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把事情处理好，给你和暖暖添麻烦了。”

秦素娘佯装不快，“兄长这是哪里话？您经常说我见外，如今怎的轮到您开始见外了？”

秦敬谦终于笑出了声，却也没了继续闲聊的心情，便叮嘱妹妹要好生养病后就告辞离开了抱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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