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决定

林嬷嬷口中说的冯郎中，就是到京城后请来给林氏看诊的郎中，医术在京城里也算是能排上名号的，之前林氏一回京就给自己下了毒，冯郎中过来时也没诊出什么。

至于风随野，林氏并不知对方就是前朝风御医之后，更不知对方就是十几二十年前家喻户晓的小神医本人。不过在她心里，风随野始终只是那个衣衫陈旧的游医模样，故而就算有人告诉她风随野的真实来历，她也多半不会相信。

在她看来，她虽觉对方医术不错，但顶多也只是跟冯郎中他们不分伯仲而已，并没觉得对方会如何神通广大。既然冯郎中都诊不出来，风随野多半也不可能看出什么。故而在听说小姑子主动让风随野上门给她看诊时，她也只犹豫了一瞬就爽快点头同意了。

至于那个药，正如林嬷嬷所说那般，正是林氏那个远房表姐，也就是宋宜真的生母尹氏所赠予的。

当然，尹氏自不会无端端就把这样的药送给林氏。主要是林氏一向对自己这个表姐无事不谈，故而尹氏在春节期间前去林家探望时，林氏私下跟这表姐说起了儿子的亲事，忍不住就对夫君选定了外甥女当儿媳这事吐起了苦水，末了还告知了对方自己打算装病拖延定亲的想法。

林氏虽全程都没挑明要让宋宜珍做自己儿媳，可尹氏也不是笨人，多少已从表妹的话里听出了那么点儿意思。更何况女儿之前就给自己袒露过心声，尹氏只觉林氏的想法正中其下怀，当即就决定要帮女儿捉住这次机会。

正好宋家是做酒楼买卖的，平日出入酒楼茶楼这些地方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尹氏便也因此听说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渠道。而作为后宅里的女人，为了争宠又或是自保，甚至旁的什么原因，多少都练出了些手段，尹氏便一早就通过之前了解到的那些渠道，搜罗了些奇药以备平常不时之需。

故而尹氏一听说林氏的事后，便想到了自己之前搜罗回来的药，给林氏指出若只是装病拖延难保会被拆穿，之后就提到了鹤尾草这药。表姐妹俩商定后，尹氏就回去取了药，在林氏启程回京前特意前去送行，趁机悄悄将药交给了林氏。

只是林氏也没想到，那药的药效竟这般好，此时回想如此种种，不觉愈发有了底气。

然与之相反，一旁站着的林嬷嬷转念想到什么，不由得再次担忧起来，又压声问道：“太太，老奴瞧见姑太太和表姑娘是跟那风郎中一同离开的，您说那风郎中回去不会在姑太太跟前乱说吧？”

林氏回神，一脸无所谓道：“说就说呗，这有什么？再说了，咱要的不就是让她知难而退吗？她若真听说了什么，多半就不会再继续这门亲事，不就刚好正合了我意？”

林嬷嬷眼中忧色不减，“可如果姑太太把这事告诉了老爷呢？”

“凡事都要讲个证据，她要说也要拿得出来证据才行。”

林氏神色一沉，不耐说道，又冷冷瞥了心腹一眼，“上回不是让你别大惊小怪吗？你咋还是这般动不动就担心？”

林嬷嬷见主子不悦，脖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唇翕动了下，末了还是闭上了嘴。

林氏见了，心知对方其实还没想太明白，便索性将事情摊开了道：“过去这么多年，我那小姑子一直都记着秦家收养她的恩情，从不敢给娘家人什么麻烦。以我对她的了解，像这种没证据且说出来会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的事，她是绝不会在老爷跟前提起的。就算真知道了什么，她顶多就是拒了这门亲事而已，你就放心好了。”

林嬷嬷回想了下，倒是越听越觉主子分析有理。

末了，她揪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讪讪笑道：“太太说得对，是老奴愚钝了。这么说来，奴还真希望姑太太能看出点儿什么，赶紧把这亲事给拒了，也省得太太您继续为这事烦心。”

说起为亲事烦心，林嬷嬷就不由得想起了这两天听到的消息——据说少爷生怕表姑娘因为定亲要推迟而心里难过，每日都惦记着表姑娘那边，虽然在忙着铺子的事没法亲自过去，却也让绿华这个小厮每日都往抱安居送东西。

唉，她真担心再拖下去，少爷只怕会越陷越深，到时就更难回头了。

只是这话她是不敢在这当口告诉自己主子的，只能在心里默默继续求神拜佛，希望接下来的一切都能顺利。

不过她这边藏着没敢说出的消息，栖霞院那边的婢女却也打听了清楚，等宋宜珍伺候完了林氏一回到院子，当即就从自己带来的婢女口中得知了秦青风这两日的动向。

听说秦青风每日都在围着抱安居转，宋宜珍渐渐咬紧下唇，目光也冷了下来。

婢女见了，想了想，请示道：“姑娘，咱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吗？”

宋宜珍用力扯了下手中帕子，斟酌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先不急，我看表姨母她已经用了母亲所给的药，虽然表姨母没有明说，但我猜表姨母应也在设法阻止这门亲事。咱们先稍安勿躁，暂时还是继续留意着表哥和表姨母那边的动静便好。”

......

彼时抱安居那边，云逸宁已将自己的想法清楚告诉了自己母亲，之后便离开了正院，重新回到了制香房忙活。

檀葵送完小主子出了院门，快步回到正屋里间，瞧见主子正闭目揉着眉心，看起来颇为不适，当即紧张起来，忙上前又是斟茶倒水，又是要主动为之按摩。

秦素娘见心腹担心如斯，疲惫睁开眼，摆了摆手，“无妨，我就是有些乏了，身体并无大碍。”

檀葵认真打量几下，发现主子虽面露疲态，气色却还算正常，这才放了些心。

正好悦荷熬好了今日的汤药捧着进来，檀葵连忙亲手接过，让悦荷守在屋外，自己伺候着主子把汤药服了。

待主子喝罢汤药用温水漱了口，她想起什么，又忙拿出小主子送来的蜜饯打开，递到主子跟前，微笑着道：“这是姑娘新做的蜜渍金桔，听说是照着婳表姑娘留下的方子做的，花了不少时间，可用心了。”

秦素娘听着，掬着忧色的眉眼才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伸手拿了一粒含在嘴里。

只是吃着女儿做的蜜饯，心里却不由自主涌起了一股浓浓的苦涩，眉眼里的笑意渐渐就又没了踪影。

檀葵将装蜜饯的瓷罐盖好放回柜子，折回来时看见主子神色，心知主子这是又开始琢磨姑娘刚刚说的话了。

她暗叹一声，攥了攥手，斟酌着主动安抚道：“太太，恕老奴直言，说句僭越的话，老奴觉得姑娘刚刚所说真的不无道理。如今舅太太为了阻止这门亲事，连给自己下毒都做得出来，可见心里有多么排斥。若硬要结亲，现在是给她自己下毒，那日后呢？若舅太太因此积了怨，等姑娘嫁过去成了她的儿媳，一个孝字压下来，姑娘往后的日子还真不敢想啊。虽说舅老爷对太太和姑娘一直真心以待，但后宅之事，男人有时还真插不上手，舅老爷和表少爷又有外头的买卖要打理，总有顾不上的时候，太太，这亲事当真要三思啊。”

秦素娘听着，眼底不由得就闪过了几分痛苦，只是几息过后，那痛苦就被坚定取代了，“是啊，结亲可不是结仇。”

她长长叹了一气，“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让暖暖嫁去秦家，后来大哥说已跟大嫂商量好了，我这才开始想，若这门亲事真的成了，至少能有人护着暖暖，也不用担心日后会有浑人觊觎，咱们招架不住。”

檀葵听着，也想起主子之前跟自己聊过的事，心知主子是担心有什么高门公子看上了姑娘要纳进府去，到时她做娘的护不住闺女。

这事她后来也仔细想了，倒也想出了些方向来，此时听主子提起，忙道：“奴倒觉得太太无需过分担心这个，您看哪，咱们最近介绍了风郎中去给镇国公夫人看诊，镇国公夫人明显很是感激，已让人送了不少谢礼过来，还说日后定要登门答谢。

还有镇国公府的谢大公子，老奴曾听姑娘提过，说是薛娘子之前曾跟那谢大公子交过手，很是称赞那谢大公子的人品。奴觉得，若咱们日后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就冲着介绍风郎中看诊一事，请谢大公子帮忙也不是不能。

再说了，咱不是还认识孙大夫人吗？孙大夫人一直要跟您义结金兰，已将您视为了亲姐，就连孙大夫人的娘家安城伯府，也因着咱们姑娘上回帮了孙大姑娘之故，今年春节也给咱们送来了许多年礼。太太您看，咱们虽说立了女户在外头，但也不是全然孤立无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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