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笑泯恩仇
祁野已经用念力瞬移到了潜艇外。
他隔着观察窗的玻璃冲她扬起唇角，笑容温和，可眉梢眼角浮着一层压不住的悲凉。
身后，几条人鱼游上前，手中铁链同时劈来，一条铁链缠住祁野尾鳍，另一条抡起横扫腰腹，其余两根绕住祁野手臂缠裹而上，将他的身躯牢牢固定住。
一位年轻的人鱼手中握着一根碎鳞辊，那是一根六尺长的玄铁棍，表面覆盖着数千枚锋利的三角形钢片。
要是击中鱼尾，大片皮肉和鳞片都会被剥落。
祁野记得这种疼，很小的时候，他就被族人用碎鳞辊抽打，鱼鳞剥落，尾鳍骨骼被砸碎。
一回想起过往，他就喉头发紧，无边的愤怒在胸腔里炸开。
当年轻的人鱼扬起碎鳞辊朝他的鱼尾砸来时。
祁野调动念力，手中飞出数把几近透明的飞刃，朝几条人鱼的脖颈袭去。
同时，将那条年轻人鱼的手臂从根部削下。
挣脱束缚，祁野手中握着刀，捅向年轻人鱼的腹部。
刀刃入体，血色在海水中蔓延开。
祁野又抽出刀，要再度刺进去。
年轻人鱼握住祁野手腕，说了一句“对不起！”
它的声音是哑的。
眼眶是红的。
语气无比真诚。
祁野持刀的手霍然僵住，第一反应觉得这是苦肉计，可下一秒，他便看着年轻人鱼将自己握刀的手缓缓上移，对准了灵核的位置。
人鱼一旦灵核熄灭，便预示着生命彻底终结。
可这条人鱼握着他手腕，硬生生将匕首刺入灵核。
“是沧让我们同族相残，沧继任至今杀了三分之一的族人，我的父亲刚被沧砍去头颅，我打不过你，回去也是一死，就让我用这种方式解脱吧……”
年轻人鱼说完这句话，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朝海底沉去。
它和它父亲一样，都是死不瞑目。
祁野听清楚了每一个字，但这些字串在一起，他却听不懂了。
是沧让我们同族相残？
祁野身体的反应比大脑的反应来得更强烈，他指尖发麻，那股钻心的麻意沿着手臂蔓延开。
放眼望去，他的族人们被T疫血毒击中，痛苦地扭曲着，被接二连三兜进铁网中。
他垂下头，往尾鳍看，往更深的深渊看去。
他用念力看见了沧！
沧生着一身墨黑色鳞片，鱼尾长达九米，尾鳍上布满了半尺长的骨刺，它的眼眸是幽绿色，那张被黑色长发遮挡的脸上透着凶残。
此刻，沧手握长矛，刺穿了一只幼小人鱼。
小人鱼的尸体被扎在矛尖上，已经死透了，但那双惊惧的眸子还在死死圆睁着，明明是非常漂亮的宝蓝色眸子，却染上了一层血。
祁野心脏像被砸了一记闷锤，真相到底是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族人恨他，无所不用其极折磨他，难道他们是被逼的？
他抬起头，再度看向自己的族人，它们个个手持利器，但它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惧，眼神里透着不安和畏惧。
祁野心脏跳动的频率一点点加快，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都快要崩塌了。
他似乎在和沧、律风，一起联手诛杀自己无辜的族人。
一把利刃迎面刺了过来。
祁野迅速闪躲开，他没有再还击，他的手在抖，他的刀已经刺不下去了！
他又一次看向沧。
沧的长矛对准了另一只年幼的人鱼。
祁野内心深藏多年的恨似乎瓦解了，不，准确地说是转移了，集中转移到了沧的身上。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他抬起手，用念力将海水凝聚出一个又一个圆形水屏障，把每一个族人都包裹起来。
将密如骤雨般袭来的T疫血毒隔绝在外。
“大家都停手，我们是同族，不应该自相残杀！”祁野高声喊，冷冽的嗓音穿透海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鱼的耳朵里。
所有人鱼都愣了一瞬，目光直勾勾盯向祁野。
祁野再度抬手，掌心凝结出高速旋转的圆形水刀，切向潜艇下方垂落的几十个铁网，将被绑架的同族尽数释放了出来。
他又赶到受伤的人鱼身边。
当他的手搭在一条年迈人鱼身上时。
那老人鱼吓得瞳仁战栗，这老人鱼曾经用带刺的骨鞭殴打过祁野，是沧下的命令，虽不是它本意，但它的的确确伤害过祁野。
而祁野，记得每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鱼，可他的良心不允许自己去伤害一个同样被命运摆布的同类。
这些族人，是沧手里的刀。
他的恨不应该落在刀上，而是找持刀的人！
当温和的念力被注入体内，老人鱼体内钻心蚀骨的痛一点点散去。
祁野不能消耗太多念力，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他只是逐一用念力减轻族人身上的痛楚。
“祁野这家伙在干什么？话说他是怎么醒的？”江影不耐烦地拧起眉头，那些透明的水屏障像坚实的墙，将T疫血毒隔绝在外。
被发射出去的T疫血毒全部沉进海底。
连同刚刚被抓的几十条人鱼全部被放了出来。
江影极度恼火，已经对祁野动了杀心，但距离太近，发射鱼雷会误伤到潜艇，他烦躁地询问律风：“怎么办，该怎么收拾祁野这家伙？”
律风神情极为凝重，出发前担心祁野会醒，他特意让手下给祁野注射了大剂量的镇定剂，可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以祁野的战斗力，要是硬打，毫无胜算。
律风忧心忡忡，思索对策之际。
祁野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了律风所在的潜艇内。
律风就站在观察窗前，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祁野惊得瞳孔都微微颤了下。
两步之遥！
祁野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和震慑力。
舱内被低气压席卷！
律风心跳不受控地往上顶，想从后腰去摸枪，但很快，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当初，祁野濒死之际，他朝祁野连开三枪，最后，三枚子弹全部弹回进了他自己的身体内，他不可能伤害到祁野。
律风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不解道：“你为什么能醒过来？”
“是祁玥帮了我。”
“说清楚些。”
“祁玥是体内有玄珠的咒言者，每次她生命濒危，体内玄珠会向我发出求救信息，刚刚，她朝自己腹部开了两枪。”祁野平静地回应。
律风目光微敛，继而抽起唇角笑，是冷笑，也是苦笑！
怪不得，从一开始祁玥就能跟祁野纠缠在一起，原来这两人之间是这种关系绑定，他好奇道：“所以，祁玥也是异能者？”
“不是，她的咒言是我父亲传给她的。”
律风继续笑，笑自己和韩冥一样，都是机关算尽，棋差一步！
他知道祁野要杀他，深吸了一口气，耸肩道：“动手吧！”
这话说完，他闭上眼！
祁野胸腔轻轻起伏，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冷然说道：“这段时间，我虽然一直处在昏迷中，但我知道所有事。对我而言，心脏停止跳动只是生命活动降到了最低水平，我虽然没办法看到，但我能听到一切动静。”
律风睁开眼，黑沉的眸子里满是匪夷所思的惊愕。
“泞说错话得罪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祁野虽然厌恶律风背地里耍的阴招，但他也知道，律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要不是律风，他应该早就被江影解剖了，要不是泞的激怒，律风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加上，祁野不想酿下太多杀戮，他想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
除此外，他必须保存念力对付沧。
“收手行吗？这不是你该走的路。”祁野再度开口，伸手悬在律风身前，做出一个想要握手和解的动作。
律风垂眸，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他的情绪掀起了剧烈的震荡，连带着心都在抖。
在南风别墅，律风第一次试图和祁野握手的时候，祁野拒绝了他！
第二次，是他想利用祁野，借着想和祁野成为朋友的名义伸出手，祁野却威胁要将十二发子弹打在他身上，如果他能受得住活下来才愿意和他成为朋友，毫无疑问，那次的拒绝带着厌恶。
而此刻，祁野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大年三十那晚。
律风将祁野装进水族箱里抬到海边，让祁野和岛上员工一起过年，那时候，律风很希望能和这位可敬的对手成为朋友，又深知，他们之间的恩怨如一层又一层的沉积岩，隔阂难以消除。
却没想到，这次是祁野主动伸手。
律风眉宇一点点拧起，有些担心祁野是在耍自己，他心绪复杂，不知是该伸手，还是不该伸。
祁野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隔了好半晌。
律风才勉强搭上那只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态度也极度别扭：“罢了，给你个面子吧！”
“谢谢。”祁野道谢，手上却猛地施加力道，捏得律风指骨发出一声轻响，气恼道，“你对女士有些太不绅士了！”
律风知道祁野这是在说泞，他不爽地盯向祁野。
很快，祁野便卸了力，又委托道：“和你的部下尽快离开。”
“你要做什么？”
“去拯救我的族人。”
“你跟祁玥还真是同一类人，是这儿有问题吗？”律风抬起食指敲在自己太阳穴上示意。
祁野轻笑出声，笑容极为苦涩。
之前，律风骂祁玥是抖M，有受虐倾向，现在律风严重怀疑祁野也是，低讽道：“你的族人不是恨你吗？它们刚刚都想杀了你，为什么要救它们？再者说了，我将潜艇开走，它们的威胁不就解除了？”
“我以前也很讨厌我的族人，但刚刚我才发现它们是被逼的，看着我的眼睛。”祁野开口。
律风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和祁野如此自然和平地相处，他抬眼看过去。
祁野开启了记忆回溯。
将刚刚自己杀死那位年轻人鱼的一幕以及沧残害同族的回忆放了出来，等律风看完，哀叹道：“你可以改变一下心里的看法，这世间，并没有哪个物种生来就带有劣根性，无论是人鱼还是人类，众生百态，良莠不齐，那位黑发绿瞳的是海王沧，海王，本应该肩负起对海洋生灵的守护，可沧却在残害族人，煽动仇恨！”
律风面色有些沉，他并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他对许林剀的孩子都无法下狠心，这一刻，他心情很复杂，问祁野：“要我帮你吗？”
“不用，抓紧离开吧，你留下也是白白送命。”祁野看向角落里被钳制着，泪流满面的泞。
她没法发出声音，只是满眼怯怯地看着他。
祁野走上前，俯下身，拇指轻触过泞的脸，用念力将她被破坏的声带治好。
“对不起，祁野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泞哭着道歉。
祁野摇头，要不是泞的出现，雇主也不会那么快被揪出来。
再者说，泞对他有恩，他怎么会怪她。
“祁野，我们逃吧，海洋里的事你管不了。”泞满脸痛苦地祈求。
祁野也觉得自己管不了，但他就想试一试。
没有工夫再多讲，他必须离开。
不过走的时候，他又向律风多提了一句：“你一开始要是能坦率些，我会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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