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规矩立住了

“你真的是秦岭的守护山神？可你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倭国的阴阳师这么厉害吗？”

　　我看着那只倒霉的大乌龟，忍不住像个好奇宝宝，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太白缓缓开口：“感谢各位能听一个将死之人说话，老夫的确是秦岭土生土长的大妖，因为一次意外被敕封为山神太白，从此便爱上了守护一方的感觉。”

　　说到这里的时候，它疲惫的嗓音里居然多了一丝幸福。

　　“意外？什么意外？”

　　我忍不住追问。

　　还有，将死之人？它真的会死吗？

　　我静静得看着那只大乌龟，太白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变得沉默起来。

　　记忆压在心头千百年，这里有很多他的小秘密。

　　可它想了想，大概觉得自己快要消失了，还是将故事留给后人吧！

　　“这要从很早很早以前说起，那时候老夫还不叫太白，山里的精怪都管我叫‘石头’。”

　　它没觉得不对，因为它本就是秦岭深处的一块顽石，朝夕沐浴日月精华才成了精，化形慢，胆子小，修了一千年才勉强能变成一个老头的模样。

　　它原本只是方圆百里道行垫底的小妖，排不上名号的那种。

　　它唯一的心思，是每天黄昏爬到山梁上去看山下村落的炊烟。

　　它是石头的时候没有鼻子嘴巴，闻不到气味，可化形之后它有了鼻子，炊烟的味道是暖的，混着一股饭菜的香气，从山下飘上来，它就坐在山梁子上，贪婪得闻着。

　　它不懂人间礼数，也不知道什么叫恩情？

　　可有一年冬天，山下猎户家的姑娘看见它蹲在村口的老杉树下，雪落了一身，以为它是冻僵了的老人。

　　那姑娘把家里最后一点米混着折耳根，煮了一碗野菜粥，端出来给它。

　　它捧着碗的时候，内心忽然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它化形之后吃的第一口热食。

　　其实粥是稀的，折耳根发腥，可它咕咚咕咚全喝完了，它觉得好吃。

　　它不懂怎么表达感谢，报答的方式很笨，隔天它搬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堵在姑娘家屋后替她挡风。

　　山洪来的时候，它半夜滚下去挡在田埂上，被水冲得满身都是泥。

　　姑娘知道它的真身是块石头也没害怕，反而笑着对它说：“石头爷爷，您心眼真好！”

　　那是全天下第一个对它说“好”字的人。

　　它喜欢这个字，喜欢对人好。

　　同一年的冬天，秦岭发生大地震，龙脉受损，地底大量阴气顺着裂缝往上渗，唤醒了大妖赤地凶虎，赤地凶虎为十三境大妖，生性暴虐，杀人如麻。

　　第一个要吞掉的，就是炊烟升起的那个村落！

　　秦岭修士们连夜摆下祭坛，他们通过与神明的沟通，算出此处需要一个山神，神明会敕封山神为太白，但需遵从一条铁律：沧海桑田，与山同枯！

　　毫无疑问，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灵潭里的那条黑水玄蛇。

　　因为它力量最强，资历最老，最合适，或许哪一天就能化为真龙。

　　长老亲自去请黑水玄蛇，听到可以成为山神，黑蛟说不出的高兴，可一听要‘沧海桑田，与山同枯’黑蛟当场就拒绝了。

　　它怒道：“我来秦岭修炼千年，是为了这里的灵气，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化龙飞升！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守着这片荒山野岭，跟别人去拼命。”

　　当夜灵潭水干，黑水玄蛇带着全族渡江跑了。

　　赤地凶虎还在肆虐，等不起了，人间修士只能启动上古禁术‘心有灵犀’。

　　它们把一颗像心脏一样的山心石供上祭坛，让山自己选，理论上山心石会飞向妖界最强者。

　　可黑水玄蛇已经走了，山中群妖齐聚祭坛，没有一个敢上前。

　　石头也来了，它只是过来看热闹的，但饶是如此，它也只敢离得远远的。

　　因为它道行浅，怕祭坛的威压。

　　结果万万没想到，赤地凶虎选择在此刻发难，咆哮着扑向了山下那个村落的方向。

　　石头看见了。

　　它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用身体硬生生顶住了赤地凶虎，不让它靠近村子半步。凶虎的利爪撕开它的皮肉，獠牙咬得它鲜血淋漓，石头硬是一声不吭，死不松手。

　　就在它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颗山心石陡然发光，从祭坛飞射而下，直直没入石头体内。

　　原来它认的不是最强的大妖，而是那颗无私无畏的守护之心。

　　石头内心要守护的便是……

　　那碗粥，那缕炊烟，那个说“你心眼真好”的姑娘。

　　从此，这块原本普通的石头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它叫太白，是秦岭的守护山神。

　　从此它爱上了守护一方的感觉！

　　猎户姑娘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也早就忘了那个一心对她好的笨石头。

　　石头不介意，每到黄昏，它坐在山巅望着秦岭脚下炊烟袅袅升起，望着猎户姑娘的屋子，心里无比的温馨和满足。

　　它每天都在化解人与妖的纠纷。人要活，妖也要活，规矩立住了，路才能越走越宽。

　　它每天为这片土地遮风挡雨，哪里发生泥石流，它就去堵；哪里妖兽闹事，它就去镇压。

　　为了杜绝劫掠和弱肉强食，它还专门建立了一个资源交换的集市，名为：琳琅妖市！人拿粮食换妖的灵草，妖拿宝石换人的丹药，公平买卖，谁也不许动手。集市一开，秦岭上下果然太平了不少。

　　戏剧性的是，那条当初逃走的黑水玄蛇渡江之后为祸一方，被路过的张天师一剑斩杀。

　　死之前，黑水玄蛇肠子都悔青了，叹息道：“早知今日，我还不如去当秦岭那个守护神……”

　　“几千年来，老夫守着这座山，看着山下的人族村落升起炊烟，看着小妖怪们嬉戏打闹。老夫最欢喜的，就是人与妖安居乐业、互不侵扰的日子，而琳琅妖市也在老夫的庇护下，慢慢成了方圆三百里最热闹的灵物交易之地。”

　　说到这儿的时候，太白的眼睛往那条石化的街道上扫了一圈，然后它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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