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一生等一人
“洪公子，这……这怎么办呀。”
婆子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新郎官却冷哼了一声道：“我爹是县令，怕什么？我纳这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当小妾，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说完，新郎官走到阿绣跟前，揭开了红盖头，伸手去抬她洁白的下巴。
结果阿绣直接把脸偏开了，没让他得逞。
新郎官急了，直接吼起了左右两个粗壮妇人，怒声道：“你们俩老不死的没吃饭吗？给我按紧她。”
此人是县令的公子，屈服于他的淫威，俩粗壮妇人被骂了虽然不高兴，却也只得照做，将气撒在了阿绣身上。
新郎官去亲阿绣的嘴，没想到阿绣的性子太烈了，一直在不停的挣扎，哪怕是两个妇人也按不动。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重重的落下，扇在了阿绣脸上。
“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了！”
新郎官打的那一下很疼，‘啪’的一声让房间里的烛火都闪了一瞬。
这巴掌直接把阿绣一张漂亮的脸蛋打的红肿，嘴角也流出了一丝血线。
但她还是没有正眼去瞧县令公子。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林秋鹤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气节是什么，是宁折不弯，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尊严！
新郎官脾气上来了，直接压了上去，粗鲁得将她的嫁衣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对着阿绣白如凝脂的肌肤就是一通狂亲。阿绣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他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
阿绣的后背撞上了床柱，整个人都快散了架。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把嫁衣抓的死死，遮住了裸露出来的肌肤，缩在了婚床的角落，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屋子里的所有人。
两个妇人哪里见过这种画面，当场就被吓住了。
过了半晌，她们才反应过来，一会儿劝阿绣从了男人：“这可是县令大人的公子，你跟了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用得着天天绣那玩意儿，看看你这雪白细嫩的手指头伤痕累累，眼睛都要绣坏了。”
阿绣不理，只是一个劲儿得哭。
她的心已经给了意中人，身体怎么可能再给别人？
俩妇人见劝不动阿绣，只好拐着弯去劝县令公子：“要不今儿就算了？这丫头性子实在是烈，虽然是个孤女，但万一弄出了人命，也不好交代。”
县令公子皱起了眉头：“还没有我洪疯子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是那是，您肯定能得到她如花似玉的身子。但今儿不是啥良辰吉日，要不关她两天，磨磨性子，再饿她几顿饭，我们俩呢也多劝劝，指不定哪天，这糊涂丫头就想开了……”
在两个粗壮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下，县令公子总算答应，毕竟今天的雅兴也被搅和没了，只好拂袖去找郎中治伤。
接下来的黑暗日子，阿绣被关进了后院的一间柴房中。
门从外面锁的死死，窗户很小，只有很微弱的光透进来，这一切都杜绝了逃生的可能。
阿绣蹲在角落里，用地上散落的柴枝傻傻的画着东西，她画的是一只鞋，并蒂莲的鞋面。
她画了一遍又一遍，画了擦，擦了画。
她不吃送来的饭，也不喝送来的水。
送饭的婆子骂她是不是真准备要饿死了，还是想修仙，不管怎么骂，她都不还嘴。
扇她巴掌，她也不躲。
她只是把那只画在地上的鞋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抬起头来，望着窗户外面的天，喃喃自语：“鹤郎，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娶我啊？”
“我好像，好像等不到你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怀里摸出一根银光闪闪的针。
那根针是她暗藏在袖口的，是母亲留下来的绣花针，她把银针攥在手里，就这样攥了很久。
画面再次散开，无数积木叮叮咚咚的进行着新的组合排列。
又回到了那间婚房当中，阿绣穿着一身自己缝的嫁衣，大红色的绸缎，金线的并蒂莲，跟那双绣花鞋一模一样的针脚。
都是她自己缝的。
她没有花轿，没有宾客，没有新郎。
她只有自己，她安安静静的将那件嫁衣穿好，把头发也梳好，只是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了。
因为她觉得，都是这张脸惹来的祸事，美貌对于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来说，不是幸运，而是灾难！
她坐在婚房的地上，背靠着墙，静静得闭上了眼睛，然后将银针刺入自己的心口。
阿绣死了。
只是她死后，恶人依旧没放过她。
洪公子扒开阿绣的衣服，对着面前这具冰冷的尸体发泄了三天三夜的欲望。那具白如凝脂的身体上布满了齿痕和淤青，洪公子的咆哮在屋里回荡：“哼哼，我说过，一定会得到你的身子！不管用什么方式。”
接下来，他又吩咐下人将尸体抬到了自家祖坟，把阿绣封棺入葬。
阿绣的双脚被套上了那双绣花鞋，鞋底灌了铅。
而她的头顶被插进了一根封魂针！
洪公子说，这样这个女人的魂魄也永远属于自己了。
她会永远睡在洪家祖坟里，墓碑上刻着他的姓，像一件被登记在册的物件。
可恰好一道闪电击中了墓碑，让阿绣的魂魄仓皇地逃出来了，她迷茫的往北走，沿着一条她也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走。
她走过了荒野，走过了山沟，走过了无数个村庄。
她在找一个人，那个书生……
林秋鹤高中解元，放榜时正逢桂花飘香，他意气风发的回来了。
可他回到镇上的时候，阿绣已经被埋了足足三个月。
他在镇子里跪了一天一夜，没有百姓敢给他指路，没有人敢告诉他阿绣埋在哪里。
他找遍了全城，最后还是一个卖绣活的老妇人偷偷告诉了事情真相。
他站在阿绣的墓碑前，站在倾盆大雨下，面目狰狞的向天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待我林秋鹤再回江北镇之日，必屠洪疯子满门，男女老少，鸡犬不留！”
后来，林秋鹤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讲求读书人的气节，不再讲求宁折不弯，而是学会了左右逢源，为了讨礼部尚书欢心，甚至甘愿伏在地上当老尚书上马的踩凳。
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为阿绣复仇。
他没有用三十年，短短十年，他就坐到了正三品按察使，奉命巡回四路，复核各大州府刑狱。
县令洪福海枉法断罪，草菅人命，被判满门抄斩，祖坟全部掘出，挫骨扬灰！
据说行刑的时候，都是林秋鹤亲自监督的，他连洪疯子家的一只蚂蚁都没放过，用靴子狠狠地碾死。
林秋鹤从一个善良的书生，变成了一个黑暗的上位者。
可唯有一点始终都没有变……
这么多年，他拒绝了所有亲事，不娶妻，不纳妾，甚至家里都不用一个丫鬟。
因为他心里只有阿绣一个，所以哪怕他临终之际，手里依旧攥着那只绣花鞋，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完成的约定。
可是阿绣不知道这些。
她的魂魄在幽冥涧里游荡着，走过了五百年的时光！
她的意识在漫长的游荡中一点一点地模糊了，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纸，边缘的字迹先化开，然后是整页整页地消失。
她忘记了林秋鹤的脸，忘记了他的声音，甚至忘记了他是谁。
她只记得那只绣花鞋，记得她在等一个人，记得那个人会来接她。
可她认不出那个人了……
葬仙井被破之后，煞气灌进了她的魂魄，把那些残余的记忆也一并吞噬。
她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念头，等一个人，然后嫁给他。
然后她看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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