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颂芝，你在瞒着本宫什么？
耳边骤然卷起呼啸风沙，战场之上金戈铁马，呐喊与兵刃撞击之声震彻旷野。
她看见哥哥身披重甲立于马上，四下敌军如潮水合围而来，箭矢如雨，腹背受敌。
烟尘迷乱了视线，他手握长刀奋力劈砍，战马嘶鸣着踏过遍地尸骸，于重围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色归路。
战场的风沙卷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又迷住了年世兰的视线，喧嚣尽数消散。
只剩深宫静夜，烛火摇曳跳动。
先帝独坐御案之前，四下寂静无声。
一纸遗诏摊开在眼前，那一处空白引人注目。
先帝指尖轻轻摩挲纸面，长久默然，沉沉目光落在那片空白处，久久凝思，长长的叹息一声。
一直到深夜，才提笔在那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那遗诏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渐渐清晰，年世兰的魂魄不由自主地贴近——
"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七个字，墨迹沉稳，落笔时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帝搁下笔，枯瘦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又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善待诸兄弟，慎之。"
年世兰只觉得心口猛然一缩。
原来如此。
原来那日先帝驾崩前，确是这样孤坐至深夜，一笔一画定下江山。
可皇上……他后来真的善待诸兄弟了吗？
八爷、九爷、十爷，还有那些被圈禁的、被赐死的……
那遗诏末尾的"慎之"二字，究竟是叮嘱继位者以仁厚待人，还是告诫他需步步为营、铲除异己？
她想靠近一点，想看清先帝最后的神情，眼前昏黄的烛火却倏忽熄灭，黑暗如潮水涌来。
年世兰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河之中。
周身星子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
每一颗星子里似乎都藏着一个故事，当你靠近画面便会被无限放大，再靠近一些，整个神魂便会被吸入进去。
故事到了终点，画面便缩小缩小再缩小，成了一颗小小的星子。
大千世界、包罗万象。
无数个星子，无数个平行宇宙。
这一世的结局未定，你还愿意回去吗？
年世兰不知道这声音从哪儿来，浩瀚的声音在星河宇宙中缥缈回荡。
“你要回去吗？”
“你要回去吗？”
“你要回去吗？”
……
年世兰找不到那人是谁，她要回去吗？
原来这一世还没结束吗？
她好累，她真的好累。
步步精心，如履薄冰，为何历史还会重现。
她总以为她能改写命运，她真的能吗？
帝王薄情寡性，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王权之下求生存，蝼蚁般为了生蝇营狗苟，。
她努力生活，她粉饰太平，她万事不亏待自己，只求过好当下。
可她真的好辛苦。
还有这宫里的女人都过得好辛苦。
她们每一个都在这宫墙之内笑着苦日子。
谁不知道谁心中的苦楚呢？
她要回去吗？
…… ……
“醒了醒了，华娘娘终于醒了。”是温宜的声音。
再睁眼时，年世兰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下是柔软的锦褥，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暖香——是她翊坤宫独有的"欢宜香"。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颂芝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扑到榻前。
年世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茫然四顾，瞧见惠妃、敬妃、齐妃与欣常在都立在榻边，面上皆是松了口气的神色。
还有甄嬛。
"本宫……"她终于挤出半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娘娘别急着说话，您高热才退，要好好休息才是。"颂芝红着眼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接过侍女递来的温水，用小银匙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
年世兰慢慢咽下温水，思绪一点点聚拢。
她记得自己跪在养心殿外，雪越下越紧，身上的皮草已经抵抗不了凌冽的寒风，她求见皇上，里头却有不绝如缕的丝竹声。
那曲儿很好听，像是弹给她听得，她听得入了迷。
后来……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皇上……"她轻声问。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惠妃与敬妃拿帕子揩了揩眼角的泪花。
已经整整七日了。
华贵妃都是这样昏昏沉沉。
时有呓语，时而泪水涟涟。
太医束手无策，皇上没来瞧过，只说让太医尽心治。
“本宫睡了多久？”年世兰喝了些温水，干涸的嗓子滋润了几分，抬眸问道，“皇上可有来过？”
沈眉庄与甄嬛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是欣常在直肠子，脱口道："娘娘睡了七日，这下可算醒了，皇上说等娘娘醒了，就好好养着。万事都不用操心的。"
年世兰闭了闭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好。"年世兰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皇上日理万机，本宫这点小病，原也不该劳烦。"
这话说得太过平静，反倒让殿内众人都怔了一怔。
齐妃下意识地要开口说什么，被敬妃用眼神按住了。
甄嬛立在惠妃身侧，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目光落在年世兰苍白的面容上，若有所思。
温宜公主趴在榻边，一双眼睛红红地瞧着年世兰，小声唤了句"华娘娘"
年世兰偏过头去，看见那孩子怯生生的模样，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王府里，自己也曾在这样的年纪，趴在母亲膝头，仰着脸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温宜的鬓发："好孩子，本宫没事。"
温宜"嗯"了一声，把脸埋进锦褥里。
殿内一时无话。
甄嬛率先打破沉默，上前半步，语气温婉：
"娘娘刚醒，想必身子还虚着。臣妾已让御膳房备了参汤，一会儿就送来。太医说娘娘脾胃弱，先喝些汤水养着，再慢慢进膳。"
“本来陵容刚才也在的，只是被皇上请她去了，她若知道你醒了，定然高兴。”
年世兰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没了从前的锋芒，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倦意："莞嫔费心了。"
"娘娘客气。"甄嬛微微颔首，退回到惠妃身旁。
"颂芝，本宫昏迷这些天……宫里可还有什么别的事？"
颂芝咬了咬嘴唇，下意识躲开了主子的视线。
殿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皆露难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颂芝，你在瞒着本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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