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番外14 慕寒光 (1)
慕寒光一直深信,慕家男人的血管里,流淌着名为“薄情”与“海王”的毒液。
从他那个姨太太成群、庶出子女为了家产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气急中风瘫了半边的爷爷。
到他那个“发扬光大”、四处播种、差点把慕氏百年基业败光的父亲慕忠,无一不是活生生的例子。
最狠的一刀,来自他最疼爱的妹妹慕寒雪。
二十岁那年,他偶然得知,那个只比他小两岁、被他呵护着长大的“亲”妹妹,竟然也是慕忠的私生女。
真相像淬了冰的匕首,扎得他心口鲜血淋漓又瞬间冻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尚在襁褓时,他那位好父亲就已经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抱回来,要求他的母亲“视如己出”。
母亲温柔笑容下的心碎,他后知后觉地品味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愤怒和冰冷。
从此,慕寒光对自己这副继承了慕家血脉的皮囊,产生了极致的厌恶和警惕。
他厌恶那可能潜伏着的、对美色毫无抵抗力的劣根性,警惕自己沦为他们那样的人。
爱情?婚姻?家庭?在他眼里都成了高风险、易背叛的代名词。
他要把所有不可控的情感欲望都锁死,把力量集中在唯一可控的领域,权力与财富。
他做到了,以铁血手腕和近乎冷酷的算计。
三十岁,慕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权尽归他手,他成了这艘商业巨舰唯一且绝对的船长。
而他那位风流了大半生的父亲慕忠,如今只能仰他鼻息,每月领取一点微薄分红,在昔日奢靡圈子里沦为笑谈,再也无力兴风作浪。
慕寒光的外在形象也因此牢不可破,面容俊美如雕琢,眼神却冷冽似寒潭,手段果决无情,尤其不近女色。
商界送他外号“玉面修罗”,敬他,更畏他。
无数或妖娆或清纯或精明的女人前赴后继,最终都撞在他那座无形冰山上,头破血流。
他对自己很满意,看,他成功压制了慕家血脉里那肮脏的冲动。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三十四岁这年,清大校庆的邀请函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对母校,慕寒光存有一份难得的温情,那里是他凭真才实学挣脱家族泥沼的起点。他应允了演讲。
校庆日,清大处处洋溢着青春的喧闹。慕寒光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地在一众校领导陪同下走向礼堂。
他气场太强,所过之处,喧哗声都不自觉低了几分,许多目光偷偷投来,又迅速避开。
“慕总,辛苦您移步贵宾休息室稍作准备,稍后有学生代表引您去后台。”
校办的负责人殷勤道。
话音刚落,一个女生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颊边。
她的脸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干净到极致的漂亮,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眉眼清澈,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但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神,空灵而专注,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某个复杂的数学公式里,对眼前的喧嚣浑然不觉。
这就是清大数学系有名的“木头美人”巫溪溪。
她的“有名”是多维度的:
一是颜值确实能打,素颜就能碾压一众精心打扮的女生;
二是她对数学以外的事情反应总是慢半拍,透着一种懵懂的钝感,故得“木头”之称;
三则是她那个令人啼笑皆非又毛骨悚然的“天赋”,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且精准度奇高。
例子数不胜数:上学期期末,她抱着一摞书哀叹:“这走廊灯千万别坏啊,我看不清路。”
三分钟后,整条走廊电路故障,漆黑一片。
同宿舍女生要去约会,她好心提醒:“今天天气挺好的,应该不会突然下暴雨吧?”
结果妹子刚到约会地点,倾盆大雨兜头而下,成了落汤鸡。
最经典的一次,系里组织出游,大巴车上,她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这司机师傅开得挺稳,希望一路平安别抛锚。”然后,车在高速上爆胎了。
久而久之,系里乃至认识她的人都达成了共识:
珍爱生命,远离溪溪的“祝福”。偏偏她自己对此十分苦恼,却又控制不住偶尔脱口而出。
这次校庆接待任务,原本怎么都轮不到她这个出了名“不在状态”且“言出法随”的木头美人。
坏就坏在,学生会外联部有个叫周倩的副部长。
周倩长相中上,一向自视甚高,对巫溪溪这种明明不打扮不交际、却总能吸引无数目光,尤其是男生的的“天然系”早就看不顺眼,更嫉妒对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她知道这次要接待的贵宾是那位以“冷面无情、不近女色”出名的慕氏总裁慕寒光。
据说对主动靠近的女性极其不耐,曾让好几个试图搭讪的名媛当场下不来台。
周倩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主动揽下安排接待人员的活儿,然后“力排众议”,以“需要体现我校学生质朴专注的学术风貌”为由,硬是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数学书的巫溪溪塞进了接待名单,还“贴心”地把她安排去接待最难搞的慕寒光。
周倩的算盘打得响:让这个木头美人去碰冰山,最好再犯点傻,出个大丑,看她还怎么维持那副清高样儿!
巫溪溪接到通知时,正在为一道拓扑学问题眉头紧锁。
听到要安排学生接待什么重要校友,她头都大了,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千万别安排我接待宾客啊……” 得,一如既往,墨菲定律瞬间显灵。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巫溪溪走到近前,对负责老师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命题:“老师,我来带慕总去休息室。”
她甚至没仔细看慕寒光,心思有一半还飘在刚才没解完的题上。
然而,就在她出现、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慕寒光一直平稳无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像沉寂多年的冰湖深处,被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咚的一声闷响,涟漪以不可阻挡之势扩散开来。
他清楚地看到,女孩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阳光下微微颤动的长睫,还有那双空濛清澈、仿佛不染尘埃的眼睛。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狠狠撞向了他冰封的胸腔。
警报瞬间在脑中拉响,尖锐刺耳。
看!这就是慕家男人劣根性的证明!见到漂亮女人就本能躁动!肤浅!可耻!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刚才更冷峻三分,迅速移开视线,下颌线绷紧,用意志力强行镇压那不该有的波澜。
不过是个好看点的学生,几天就忘了,他对自己说。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让他“本能躁动”的女孩,正是清大著名的“乌鸦嘴”本体。
巫溪溪完全没察觉到眼前这位大佬内心刚刚经历了一场微型海啸。
她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回去继续跟她的数学难题死磕。
她默默转身在前面带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祷一路平安,最好连句话都不用说。
从行政楼到贵宾休息的小楼,要经过一段石板路,然后上五六级台阶。
眼看台阶就在眼前,巫溪溪想起最基本的礼仪,还是停下脚步,侧过身,对着慕寒光,用她那特有的、平直无波的语调说道:
“慕总,小心台阶。” 她真的只是出于礼貌提醒。
话音刚落,正分心于克制自己、并因此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的慕寒光,右脚鞋尖精准地磕在了石板上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凸起处。
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虽然凭借出色的核心力量和反应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身形,没有真的上演“平地摔”。
但那瞬间的趔趄和微微的狼狈,却被他身后跟着的校领导、助理们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慕寒光:“……”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西装袖口,脸色黑了一个度。
巧合,绝对是该死的巧合。
巫溪溪也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又来了?她赶紧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室,室内安静雅致。巫溪溪想着赶紧结束,看到桌上备好的水,便拿起一杯,走到慕寒光面前,双手递上:
“慕总,请喝水。” 语气依旧平直,没什么情绪。
慕寒光正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一部分是因为刚才的“意外”,一部分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见状便伸手接过,淡淡道:
“谢谢。”
他举杯,准备喝一口,平息一下莫名的情绪。
就在这时,巫溪溪看着他仰头的动作,那句几乎成为她本能的、带着“祝福”意味的提醒,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轻轻柔柔地飘了出来:
“……小心别呛到。”
“咳——!咳咳!!”
慕寒光一口水刚含进嘴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诅咒”惊得直接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几分,水珠溅到了他昂贵的西装前襟和手腕上。
旁边的助理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递上纸巾。
慕寒光接过纸巾捂住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眼看向罪魁祸首。
只见巫溪溪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完了闯祸了”、“我就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绝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衬衫下摆,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小学生。
校办的老师脸都白了,连忙上前:
“慕总,您没事吧?真是对不起,溪溪同学她……她就是……心直口快……”
老师显然也知道巫溪溪的“丰功伟绩”,此刻恨不得把“乌鸦嘴”三个字刻在脸上以作解释。
慕寒光擦掉嘴角和衣襟上的水渍,胸口因剧烈的咳嗽还在微微起伏。
他盯着巫溪溪,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这个看起来纯良无比的女孩,看看她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
一次提醒差点摔跤,二次“祝福”直接呛水,这概率未免也太“巧合”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痒意和心头翻涌的荒谬感,以及那丝被呛出来的、更加清晰的、属于她的存在感,用尽量平稳但透着不容置疑冷意的声音开口,这次是直接对巫溪溪说的:
“你,”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从现在开始,不用说话。”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明确,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近乎命令:
“带路,或者站着。保持安静,就可以。”
意思再明白不过:闭上你的嘴,就是最大的贡献。
巫溪溪听了,非但没有被冒犯的委屈,反而像是听到了特赦令,眼睛里瞬间闪过“得救了”的光彩。
她立刻紧紧抿住嘴唇,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在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非常郑重地、用力点了点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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