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自豪

他刚才拿过来接电话的，是杨慕初递过来的，那个粉白色手机壳、贴着可爱卡通贴纸的……他儿媳妇的手机。

谈国良：“……”

杨慕初：“！！！”

她看着自己那陪伴了许久、存着无数复习资料和与谈乃仁甜蜜合影的手机，此刻变成了一堆惨不忍睹的碎片。

错愕地张大了嘴，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只剩下满满的荒谬感和……一点点心疼。

那里面还有她没备份的笔记啊！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谈国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更猛烈的风声。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正开车往父亲办公地点赶的谈乃仁，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那声巨响和随后彻底的忙音，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爸！”他对着已经断线的手机低吼一声，脚下油门猛地一踩，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破了京市傍晚的车流。

书房里那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刚落，守在门外的警卫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门冲了进来，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室内情况。

只见首长谈国良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一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心口，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显然是盛怒之下气血上涌。

而一旁的杨慕初则是一脸惊惶无措，看看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又看看脸色吓人的公公，想上前又不敢，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色苍白。

“首长！”警卫员立刻判断出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他快速上前，从随身携带的应急小包里取出常备的降压和舒缓心脏的药物，又倒了一杯温水。

“您先坐下，把药吃了。”

谈国良被警卫员扶着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就着温水服下药片，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几次。

那铁青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只是呼吸依旧有些粗重。

“爸，您……您没事吧？”

杨慕初这时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声音带着颤抖。

“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谈国良摆摆手，声音比刚才嘶哑了些，带着疲惫和余怒：

“不用。老毛病了，就是一下子被那个兔崽子气急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的狼藉上，又掠过杨慕初担忧害怕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尴尬和歉意。

“这个混小子，”谈国良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在对杨慕初解释，语气复杂。

“从小就倔，主意正，不服从管教！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慕初安静地听着，敏锐地从那看似不满的斥责里，听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当年在部队，让他往东，他偏要琢磨往西有没有更好的路。让他按部就班，他非得自己搞出一套新战术，把教官都给问住了！”

谈国良说着，眼神渐渐飘远，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眼神锐利不服输的年轻身影。

“演习的时候，敢带着几个人就深入‘敌后’，差点把对方指挥部给端了！胆子大得没边！”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带着惯常的严肃，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鲁莽，但胆识、谋略，都是顶尖的。后来受伤……也是因为要救战友。”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那丝自豪里混入了一丝沉重和痛惜。

杨慕初静静地看着这位威严的公公，忽然觉得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知下达命令的“首长”，而是一个为儿子骄傲又担忧的普通父亲。

他或许不善于表达温情，但他的爱和认可，都藏在这些看似责备实则夸耀的话语里，藏在为儿子前途铺路的严厉要求中。

“这小子……”

谈国良收回思绪，看向杨慕初，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又看了看桌面的手机碎片，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自在。

“抱歉，慕初，把你手机摔坏了。回头我让人赔你一个新的。”

“不用了爸，没关系的。”

杨慕初连忙摆手。一个手机而已，她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和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由远及近，很快到了书房门口。

门被一把推开，谈乃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衬衫西裤，只是领带扯松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额前有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

他脸色沉凝，眼神锐利如刀，第一时间扫向杨慕初，确认她完好无损，只是脸色苍白，这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书桌后的父亲。

这里他从小出入，熟得不能再熟，也无需任何通报。

“我们的事，不用您管。”

谈乃仁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他没有称呼“爸”，直接用“您”划开了距离。

谈国良刚缓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冒头的趋势，但看着儿子那副护犊子般将杨慕初挡在身后的姿态。

和眼中毫不退让的坚决，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谈乃仁不再多言，转身，拉住杨慕初的手腕，沉声道：“我们走。”

他手上的力道不小，带着未散的怒意和急切。

杨慕初被他拉着，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大步流星的步伐。

穿过安静的走廊，走下楼梯，走出那栋小楼。春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她却觉得手腕被他握得生疼。

“乃仁……你慢点，我跟不上……”

她气喘吁吁地小声说，脚下被庭院鹅卵石小径凸起的部分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谈乃仁这才猛地停住脚步，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了。

他立刻松开手，转身扶住她，借着庭院里昏黄的地灯灯光，看到她蹙起的眉头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有惊吓也有手腕疼，心狠狠一揪。

他连忙捧起她的手腕，仔细查看。

果然，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被他刚才无意识用力握住的地方，已经泛起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对不起，宝宝。”

谈乃仁的声音瞬间哑了下去，充满了懊恼和心疼，他低头，极轻极柔地在那圈红痕上吻了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弄疼你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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