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空欢喜

小男孩酷酷的表情明显怔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杨慕初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痛快。那副故作老成的小模样维持了两秒，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紧绷的小嘴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黑亮的眼睛里仿佛落进了星光，整个小脸都柔和了下来，甚至……好像还偷偷红了耳朵尖？

他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却——

“初初，醒醒，到了。”

谈乃仁低沉温和的声音穿透梦境，像一只温暖的手将她从那个纯白温暖的世界里轻轻拉了出来。

杨慕初迷迷糊糊睁开眼，机舱灯光已经调亮，安全带指示灯闪烁。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梦里小男孩那张酷酷又可爱的小脸仿佛还在眼前。

“做梦了？”

谈乃仁注意到她有些恍惚的神情，一边帮她解开安全带，一边低声问。

“嗯！”杨慕初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激动。

“老公！我梦到一个小男孩！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小男孩！他直接跑过来对我说，‘我要你做我的妈妈’！然后我立刻就答应了！”

她语速很快，脸颊因为激动和刚睡醒而泛着红晕：

“而且你知道吗？我好像还记得上次梦见的那个小女孩！这次这个男孩，一点都不像他看起来那么酷，我说‘好’的时候，他好像……好像特别开心，脸都软下来了！”

谈乃仁听着她语无伦次却又充满活力的描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心头发软，却又隐隐掠过一丝复杂。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额发，声音温和：“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是这个梦感觉好真实！”

杨慕初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和羞涩。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这几天……那么……嗯……说不定真的有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希冀，像渴望得到肯定答案的孩子。

这几天在云省，抛开那些旖旎缠绵不提，他们也确实像寻常夫妻一样，放松、快乐，毫无顾忌。

她记得清清楚楚，一次防护措施都没有采取。加上身体近来的一些细微变化和接二连三的“胎梦”，让她心里那份期待如春草般疯长。

谈乃仁看着她满是期盼的脸，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随缘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僵硬，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珍重的温柔：

“但如果真的能和你有一个孩子，那一定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我们的家，会更圆满。”

这话给了杨慕初极大的安慰和力量。她靠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对，随缘，但也要有期待。说不定，这次真的不一样了呢？

飞机落地，回到海市温暖湿润的空气里。

回到他们熟悉的、充满两人气息的家。杨慕初带着这份隐秘的期盼，小心翼翼，又满怀憧憬。

然而，现实往往不如梦境美好。

回到海市没几天，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杨慕初感到小腹传来熟悉的坠胀感。

她心里“咯噔”一下，冲进卫生间，看到内裤上那抹刺眼的暗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姨妈来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失望像冰冷的潮水，将她从头到脚淹没。

她扶着冰凉的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自己瞬间失色的脸，感觉心脏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她甚至已经偷偷查过医院早孕检查的流程，连验孕棒都买好了藏在抽屉深处，打算再过两天就去确认……

原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谈乃仁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也猜到了原因。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家里的热水袋充好电，裹上毛巾放在她小腹上，又泡了一杯浓浓的红糖姜茶递到她手里，手掌温暖地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别难过，我们还有时间。”

他低声说，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沉稳的安抚。

杨慕初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失落感并不会因为道理正确就立刻消失。

夜里，她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小女孩，穿着粉色蓬蓬裙，但这一次，她不再是怯生生的模样，而是气鼓鼓地站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叉着腰，对着杨慕初大声说：

“你不当我妈妈，就休想当他的妈妈！”

“我愿意！我愿意当你妈妈！”

杨慕初在梦里急切地喊，朝着小女孩跑过去，想抓住她，想告诉她，她两个都想要，不管是穿裙子的小公主还是酷酷的小王子，她都愿意用全部的爱去拥抱。

可是小女孩转身就跑，粉色的裙摆消失在光晕深处。

杨慕初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脚下像灌了铅，距离越来越远……

“别走！”  她惊呼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的微光。

身边，谈乃仁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腹的坠痛依旧清晰，提醒着她现实的冰冷。

杨慕初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卧室里，映出她眼底未散的失落和一丝不甘。孕育新生命的道路，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曲折得多。

时间步入盛夏，海市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热浪与蓬勃的生机。

谈乃仁主导的新能源产业园项目已全面步入正轨，成为海市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标杆工程。

他本人也因卓越的领导能力和扎实的政绩，调任京市某重要部门的任命已近乎公开的秘密，只待正式文件下达。

家中书房里，杨慕初的生活也切换了新的频道。

与谈乃仁商议后，她已正式辞去了三中的教职。

离职手续办得安静利落，校长虽觉惋惜，但知晓她的家庭情况和未来规划，也表示了理解与祝福。

如今，这间朝南的书房成了她备考的主战场。

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京大语言学专业的指定教材、厚如砖头的考研资料和历年真题，书桌一角立着平板电脑，上面是精心挑选的网课视频。

窗外的梧桐枝叶繁茂，在书桌旁投下晃动的绿荫。

杨慕初通常清晨起床后，简单早餐后便一头扎进书房，按照自己制定的严密计划复习：

上午是专业课精读与背诵，下午是政治，晚上则用来梳理错题和模拟测试。

网课的老师讲得深入浅出，她听得认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偶尔暂停视频，蹙眉思索，或在草稿纸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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