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团圆饭

杨慕初很快上手，她包的饺子大小均匀，褶子细密漂亮，像一个个小巧的元宝，引来谈斯礼的惊叹和李芸菲的夸赞。

“小初手真巧！”谈奶奶看着也喜欢，“这饺子包得，看着就喜庆！”

杨慕初低头笑着，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纯粹的快乐。

不是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而是参与其中的惬意和归属感。

原来，一家人一起为节日忙碌，是可以如此温暖和幸福的。

时间在笑语和忙碌中过得飞快。饺子包了好几大盘，各种年菜也准备得七七八八。

下午四点左右，天色开始微微转暗，老宅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喜庆。

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堂屋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身姿挺拔如松，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外面罩着黑色呢子大衣。

他的相貌与谈乃仁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深刻，眉宇间镌刻着岁月和风霜的痕迹。

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久居高位和真正上过战场的经历，让他周身萦绕着一种不怒自威、仿佛实质般的气势。

那是比谈乃仁在家人面前刻意收敛起来的、更为磅礴厚重的威仪。

正是谈父谈国良。

“爸。”谈乃仁和谈乃智同时上前。

“国良回来了！”谈奶奶脸上笑开了花。

“路上还顺利吗？”苏楚也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去，接过丈夫脱下的外套。

谈国良先走到母亲身边，躬身问好，声音浑厚沉稳：“妈，我回来了。路上顺利，让您挂心了。”

然后才对妻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了站在李芸菲身边、微微垂首的杨慕初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和探究，并没有刻意收敛那份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杨慕初只觉得心头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气场笼罩，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手心微微出汗。

她连忙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恭敬地唤道：“爸，您回来了。”

谈国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

“好了好了，人齐了就好！”谈奶奶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

“小初忙了一下午包饺子，手巧得很！国良你刚回来，快去洗把脸，歇口气，咱们马上开饭！今年咱们家可是大团圆！”

谈乃仁很自然地走到杨慕初身边，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道：“别紧张。”

李芸菲也笑着打圆场：“是啊，爸，慕初包的饺子可漂亮了，待会儿您得多尝尝。”

谈斯礼更是直接跑到爷爷身边，仰着头：“爷爷，小婶婶还教我包饺子了呢！虽然我包得没她好看……”

一时间，谈奶奶的慈爱，苏楚的淡然维护，李芸菲的温和解围，谈斯礼的天真烂漫，还有身边丈夫无声的支持……

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温暖的屏障，将谈国良那迫人的气势悄然化解，也将杨慕初稳稳地护在了中间。

谈国良看着这“众星拱月”般的架势，威严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化为一丝极淡的兴趣。

他才刚到家，这个新进门的儿媳，看起来温温婉婉，胆子似乎也不大，怎么就让老太太和媳妇苏楚都护上了？连一向清冷的儿媳妇李芸菲和孙子都帮着说话。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又看了杨慕初一眼，便依言去洗漱了。

年夜饭终于在堂屋摆开。巨大的圆桌上琳琅满目，冷盘热炒，鸡鸭鱼肉，寓意吉祥的菜肴一样不少。

中间热气腾腾的铜锅翻滚着，旁边是几大盘刚煮好的、胖乎乎的白胖饺子。

长辈们坐定。小辈们依次落座。杨慕初被谈乃仁安排在身边。

席间，谈国良的话依然不多，但气势比刚进门时缓和了许多。

他询问了两个儿子的工作近况，听谈斯礼说了说学业，偶尔和母亲、妻子低声交谈几句。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杨慕初，但不再带有那种审视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观察。

杨慕初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谈乃仁一直在桌下轻轻握着她的手，不时给她夹菜，低声告诉她某道菜的由来或寓意。

谈奶奶也不断招呼她多吃，李芸菲和谈斯礼也会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问她海市过年的习俗。

慢慢地，她也放松下来，能轻声回答一些问题，甚至露出浅浅的笑容。

当吃到包着硬币的饺子时，谈斯礼第一个叫起来：“我吃到了！我吃到了！发财啦！”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紧接着，谈奶奶、李芸菲也相继吃到了。

最后，杨慕初咬开一个饺子，也感觉到硬物，吐出来一看，果然是一枚亮晶晶的硬币。

“小初也有！好兆头！来年一定顺顺利利，财源广进！”谈奶奶高兴地说。

谈国良看着母亲开怀的笑容，看着桌上儿孙环绕、笑语晏晏的景象，冷硬的面部线条在温暖的灯光下也柔和了许多。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安静吃着饺子、脸颊微红的新儿媳身上，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几乎没离开过她、明显护短的儿子，心中那点最初的审视和疑虑，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这满室的团圆暖意悄悄融化了些许。

窗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由远及近，渐渐连成一片，宣告着旧岁的辞去和新年的到来。

而谈家老宅的堂屋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欢声笑语不断。

这个除夕夜，对于杨慕初而言，不仅仅是跳出了冰冷旧家的第一个新年，更是真正踏入温暖新家的、充满希望与团圆的第一页。

团圆饭在温馨热闹的氛围中接近尾声。窗外爆竹声渐渐密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年夜饭的余香。

堂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焰映着每个人微醺而满足的脸庞。

按照谈家惯例，饭后并不立刻散去，而是移步到旁边的暖阁，围炉煮茶，闲话家常。

王姨早已备好了上好的普洱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谈奶奶精神矍铄，拉着苏楚和李芸菲说着往年过年的趣事；谈乃智和谈斯礼在下着一盘围棋，时不时传来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谈乃仁则一直坐在杨慕初身边，手臂虚环着她的腰，姿态亲昵而守护。

茶过两巡，暖阁里的自鸣钟“铛铛”敲响了八下。

谈奶奶放下茶盅，笑呵呵地说：“好了好了，我们老的在这儿守岁聊天，你们小的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乃仁，小初第一次在京市过年，你带她出去逛逛，看看京市的除夕夜，跟朋友们聚聚，不用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

这是谈家的传统，八点后，小辈们可以自由外出，与朋友联络感情，迎接新年。

谈乃仁正想应下，一直沉默喝茶的谈国良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乃仁，你先带斯礼出去吧，看看他的同学朋友有没有活动。慕初跟我来书房，我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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