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写对联

谈乃仁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幅温馨的画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商济严他们昨晚的调侃犹在耳边，但此刻看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景象，看着小妻子认真教学的侧影，他心中只有一片安宁与满足。

调回京市的计划，似乎不仅仅是为了陪伴，也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完整的家的温暖。

谈奶奶笑眯眯地喝着茶，目光欣慰地扫过满堂儿孙。

对她而言，权势财富都是过眼云烟，唯有此刻的团圆与笑语，才是晚年最大的福气。

而带来这份变化的“福星”，正坐在阳光里，耐心地指导着她的重孙子。这个年，注定会不同，也注定会，格外温暖

阳光在堂屋里缓缓移动，从东边的窗棂逐渐移到了正中，光线变得更加明亮通透。

炭火盆里新添了银炭，偶尔发出“哔剥”的轻响，暖意融融。

杨慕初给谈斯礼讲完几道题，男孩心满意足地抱着习题集坐到一边自己琢磨去了。

堂屋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翻书声和炭火燃烧的声音。

谈奶奶端着茶盅，目光在两个孙子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谈乃仁脸上，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和藏不住的期待：

“小仁啊，你这次回京，除了过年，那……顾医生那边的治疗，是不是也结束了？”

这话问得声音不高，但堂屋里本就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低头看期刊的谈乃智抬起了头，李芸菲也关切地望过来，连一旁假装看书的谈斯礼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杨慕初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谈乃仁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平静，迎着奶奶殷切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年前最后一次治疗已经完成了。顾医生说，后续就是常规调理，不用再频繁过去了。”

“真的？！”谈奶奶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太好了！太好了！顾医生是国手，他说完成了，那肯定是好多了！”

老人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很久了。

谈乃智也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难得的、清晰的欣慰表情，沉声道：“顾老的医术，确实可信。能完成治疗，是好事。”

李芸菲也连声说：“是啊是啊，这可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一下！”

谈奶奶高兴得直搓手，看看谈乃仁，又看看安静坐在一旁的杨慕初，眼睛里那点期待的光芒更盛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知奶莫若孙，谈乃仁几乎立刻猜到了奶奶接下来想说什么。

他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提前设防的清晰：

“奶奶，治疗完成，意味着我的身体机能恢复到了目前最好的状态，可以正常生活，这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向奶奶，“至于孩子……医生说有机会，但您也知道我当初伤在哪里。能有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很幸运了。其他的，看缘分，不必强求。”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杨慕初，语气更加郑重：“而且，不要让慕初有压力。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番话，像一阵温和却不容置疑的风，轻轻吹散了谈奶奶眼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关于“重孙”的希望火苗。

老人家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和怅然，但很快又被理解和心疼取代。

她看着孙子沉静的面容，又看看孙媳妇乖巧安静的样子，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啊，是她奢望了，贪心了。

当年小仁重伤，九死一生，她只求菩萨保佑他能活下来；

后来看他孤独冷清地过了那么多年，她又只盼着能有个人真心待他、暖着他；

现在，这些都实现了，她却又想要更多……可是，那场伤……医生当年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小仁能恢复到现在这样，能遇到慕初这样好的姑娘，组建家庭，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再强求，就是贪心了，也会给孩子们平添压力。

“是奶奶糊涂了，”谈奶奶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声音有些低，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重新露出笑容，拉住杨慕初的手。

“小仁说得对，看缘分，不强求！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奶奶有你们，有斯礼，就知足啦！”

这个话题，就在谈乃仁提前的“封口”和谈奶奶的自我宽慰中，略带沉重却又平稳地揭过了。

堂屋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活动冲散。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谈乃智放下期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快过年了，该写春联了。王姨早就把红纸笔墨准备好了吧？”

“对对对！写春联！”谈奶奶立刻响应，指挥着护工和王姨去把早就备下的长长的大红宣纸、上好的徽墨、大小各异的毛笔在堂屋中央那张巨大的黄花梨书案上铺陈开来。

墨香混合着红纸特有的喜庆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谈乃智和谈乃仁都走到了书案前。

兄弟俩气质迥异，但此刻站在案前，执起毛笔的姿态，却都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风范。

他们从小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书法更是师从名家，功底深厚。

谈乃智先动笔。他写的是端正严谨的楷书，笔力遒劲，结构森严，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字如其人，一丝不苟，透着学者的风骨。

接着是谈乃仁。他选的是行书，笔走龙蛇，洒脱俊逸，写的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

他的字比谈乃智多了几分挥洒自如的意趣，又不失筋骨力道，隐约可见军旅生涯磨砺出的果决。

李芸菲也笑着挽起袖子：“我也来献丑一副。”

她的字是秀丽工整的小楷，写的是一副寓意吉祥的七言联，字迹清雅，一看也是下过功夫的。

就连谈斯礼也跃跃欲试，在另一张小些的案上，提笔写了一副适合贴在书房的小联，笔法虽还稍显稚嫩，但架构已有章法，看得出家学渊源。

一时间，堂屋里墨香四溢，红纸翻飞，人人挥毫，好不热闹。

欢声笑语中，刚才那点微妙的沉重气氛早已被冲得无影无踪。

只有杨慕初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幅幅或雄浑、或飘逸、或秀丽、或工整的墨宝，再看看自己那只是算得上“清秀工整”、全靠自己多年临摹硬笔字帖练出来的字迹，更别提从未接触过的毛笔字了……一股淡淡的自卑感悄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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