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婆媳

傍晚时分，夕阳给老宅的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杨慕初和谈乃仁踏着暮色回到胡同口，手里还提着从京市著名老字号买的点心。

“奶奶和王姨应该喜欢这个。”杨慕初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脸上还带着下午游玩后的轻松笑意。

“嗯。”谈乃仁牵着她，脚步从容地走向家门。

他下午发的那条朋友圈引起的震动似乎已经平息，手机安静了许多。

推开厚重的朱红大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王姨准备晚餐的声响。堂屋的门关着，但里面透出灯光。

杨慕初以为谈奶奶在休息或者在看电视，便放轻了脚步。

谈乃仁将车钥匙放好，对她说：“你先过去，我把车停到后面车库。”

“好。”杨慕初点头，提着点心，独自穿过庭院，走向堂屋。

她轻轻推开堂屋的门，暖意和灯光一起涌出。然而，预想中谈奶奶慈祥的笑脸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端坐在正中央红木太师椅上的一位中年女士。

女士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与谈乃仁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同样深邃，只是此刻里面没有谈乃仁看向她时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不悦的冷光。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紫色丝绒旗袍，外搭一件米白色开司米披肩，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颈间戴着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耳垂上是同款珍珠耳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精致与疏离感。

是谈母苏楚。

杨慕初的心猛地一沉，像是骤然踏空了一级台阶。

她没想到苏楚已经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她立刻稳住心神，放下手中的点心，礼貌地微微躬身：“阿姨，您好。我是杨慕初。”

苏楚没有立刻应声，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将杨慕初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打量了一遍。

目光像尺子，丈量着她的衣着、仪态、神情。

杨慕初今天穿了那身米白色羊绒裙，外搭浅驼色大衣，清新得体。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垂着眼帘，姿态恭敬，却并不显得过分怯懦。

素面朝天，皮肤干净，眼神清澈。长相确实漂亮，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温婉的美。

苏楚心底其实掠过一丝满意。儿子眼光不错，这姑娘外表过关，气质也干净，不像某些处心积虑想攀高枝的女孩。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真的喜欢，绝对不可能走到结婚这一步。看到儿子下午那条朋友圈，她心里其实是高兴多过震惊的。

她的儿子，孤独了太久，背负了太多，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知心人，幸福安稳地过余生。

从知道儿子领证开始，她就不断说服自己：要尊重儿子的选择，相信儿子的眼光。以谈家和苏家现在的财富地位，确实不需要再牺牲儿子的幸福去换取什么。

何况，儿子本身就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人，他的婚姻，应该由他自己做主。

而且儿子这个情况，能找个真心相对的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道理都懂，情绪却难控。

当她处理完紧急公务，风尘仆仆赶回家，满心想着要给初次见面的儿媳一个好脸色、一份见面礼时，却被告知儿媳跟着儿子出去玩了，根本没在家等她。

那一刻，一股被轻视、被怠慢的不悦感瞬间涌了上来。她苏楚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不当回事”过？即便是她自己的婆婆，当年对她也是客气有加的。

于是，那份准备好的温和与接纳，在等待中逐渐冷却，变成了此刻脸上显而易见的挑剔和不满。

“嗯。”苏楚终于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发号施令般的腔调，“出去玩了？玩得开心吗？”

这话听起来平常，但语气里的冷意和潜台词——‘把我晾在家里，自己倒是玩得挺欢’——杨慕初听出来了。

她心里更紧张了，指尖微微发凉，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和乃仁去逛了逛，买了些点心给奶奶和阿姨尝尝。”她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纸袋。

苏楚瞥了一眼那朴素的纸袋，没说什么。正要再开口，问些更深入的问题，比如家世、学历、工作，或者直接敲打几句“进了谈家的门要知道规矩”之类的话——

“妈，您回来了。”

一道沉稳的男声打断了苏楚尚未出口的诘问。

谈乃仁大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停好车就立刻过来了，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他几步走到杨慕初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微微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动作充满了保护意味。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母亲，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但眼神里有着不容错辩的坚持。

“下午是我带慕初出去的。她第一次来京市，我想带她看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接替杨慕初接下了所有可能的“不懂事”的指责，“回来路上买了您和奶奶爱吃的点心。”

苏楚看着儿子这副明显护短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她了解儿子，当他用这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时，就代表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认定的人，他会全力维护。

她心里那点火气，在对上儿子坚定目光的瞬间，忽然就泄了一大半。

是啊，她为难杨慕初，最后为难的是谁？还不是自己的儿子。

儿子好不容易敞开心扉，找到喜欢的人，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难道真要当那个恶人，把关系弄僵吗？

何况，老太太还在里面休息呢，要是知道自己为难孙媳妇，恐怕第一个不答应。

她想起下午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小初那孩子真好，和小仁站一块儿真般配”，“你可别摆婆婆架子吓着孩子”，“我当年可没为难过你，你现在也别学那些坏毛病”……

苏楚脸上的阴沉之色，在谈乃仁无声的维护和内心快速的权衡下，慢慢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向杨慕初时，眼神虽然还不算热络，但至少没了刚才的锐利和挑剔。

“回来了就好。”苏楚的语气缓和了些，“坐吧，别站着了。”

杨慕初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谈乃仁一眼。

谈乃仁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然后牵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妈，这是慕初特意从海市带来的特产，知道您喜欢喝茶，这是顶级的龙井和凤凰单丛。”

谈乃仁将另一个一直提在手里的精致礼盒放到苏楚旁边的茶几上。这其实是他提前准备的，以杨慕初的名义。

苏楚目光扫过那包装考究的茶叶，脸色又好看了几分。

不管是不是儿子准备的，这份“特意”的心意，她收到了。

“有心了。”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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