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结婚

“谢谢。”杨慕初低声道谢，声音依旧微弱。

门关上。偌大的平层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谈乃仁常用的那种清冽气息，一切陈设都和她上次来时一样，整洁、空旷、安静得有些冷清。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被雪幕覆盖，显得朦胧而遥远。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玄关一盏小小的壁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她脱下沾了雪泥和灰尘的外套，赤脚踩在柔软冰凉的地毯上，走到客厅，在沙发边慢慢滑坐下来，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身体不再剧烈颤抖，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感，依旧盘踞不去。

莫智波狰狞的脸孔，门板碎裂的巨响，母亲那句“五十八万八”的贪婪话语……画面和声音交织，在脑海里反复冲撞。

还有……母亲明知莫智波意图不轨，却为了钱，亲手将她的住址给了出去。这个认知，比莫智波本身的侵害企图更让她心寒彻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滴滴”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室外的寒气裹挟着风雪的味道率先涌入。

杨慕初抬起头。

谈乃仁站在门口，甚至来不及脱去沾满雪花的大衣。

他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雪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的脸色在玄关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但当他目光触及蜷缩在沙发边的她时，那份冷峻瞬间被一种近乎疼痛的焦灼和心疼所取代。

他大步走进来，大衣下摆带起一阵风。他甚至没换鞋，几步就跨到她面前，蹲下身。

“慕初……”他的声音紧绷着，带着一路疾驰后的微喘和竭力压抑的情绪。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又在半空中顿住，像是怕吓到她，或者弄疼她。

他的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伤痕，但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红肿的眼睛，眼神骤然暗沉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我没事……”杨慕初想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别担心，可嘴角刚动，眼泪就又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在他面前，她好像再也伪装不了坚强。

看到她哭，谈乃仁最后那点克制也消失了。他不再犹豫，伸手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很大，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用体温驱散她所有的恐惧和寒冷。

他的大衣还带着外面的冰凉湿意，但怀抱却炽热滚烫。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哑地响在她耳边，带着沉重的自责和心疼，“我来晚了……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伤了。”

杨慕初摇头，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大衣面料。不是他的错，是她自己原生家庭甩不掉的泥沼，一次又一次将她拖入险境。

谈乃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他的怀抱稳如磐石，心跳一声声透过衣料传来，坚实有力，逐渐平复了她混乱的心跳和呼吸。

过了许久，杨慕初的哭泣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谈乃仁这才稍微松开一些，但仍圈着她，低头审视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斯礼前两天考完期末，已经回京市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更柔和，“小家伙很懂事，大概是隐约察觉了什么，说不想打扰我们，急着回去跟祖奶奶汇报‘重要情况’。”

他试图用轻松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杨慕初听出他话里的安慰，勉强扯了扯嘴角。谈斯礼……那个敏感又懂事的少年。

谈乃仁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慕初，”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我们结婚吧。”

杨慕初愣住了，睁着还有些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结婚？在这个时候？在她刚刚经历如此不堪的事情之后？

“不是协议。”谈乃仁看懂了她的疑惑，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是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婚姻。我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安全的、你可以完全放松和依赖的家。从今以后，你是谈太太，是我的妻子。不会再有人能随便欺负你，打你的主意。”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决心、保护欲，还有一丝……她不太确定的、更深沉的东西。

“我知道这很突然，”他继续说，“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名正言顺地、彻底地把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

领了证，你就是我谈乃仁法律上的配偶，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想要再打你的主意，都要先掂量掂量。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坦诚：“我也想有一个家。一个有你，或许以后……还能有更多可能性的家。”

杨慕初的心被这番话重重撞击着。惊讶过后，是汹涌而来的复杂情感。

感动于他在此时刻给予的承诺和庇护，也有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惶恐。

真正的婚姻，和之前的“协议”设想，完全不同。

但，再差，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那个出租屋已经不再安全，甚至成了噩梦发生的地方。那个所谓的“家”，母亲可以为了五十八万八将她出卖。

她孤身一人，像浮萍一样飘在海市，努力挣扎，却总被原生家庭的藤蔓拖回泥潭。

眼前这个男人，沉稳，强大，尊重她，在乎她。他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避风港，更是一份郑重其事的认可和归属。

她想起他蹲在她面前说“我是认真的”时的眼神，想起他深夜为她下厨的温暖，想起他一次次在她需要时出现的身影……或许，命运在给予她那么多磨难之后，终于吝啬地拨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这束光。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那是在谈判桌上都未必会出现的情绪。他在等她的答案。

良久，杨慕初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听到这个字，谈乃仁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阴霾天空骤然放晴。

他再次用力抱紧她，这次，怀抱里除了心疼，更多了一种珍重的喜悦。

“明天，”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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