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巧克力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杨慕初，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羡慕你长得好看，羡慕你教学能力强，羡慕你总能得到别人的认可。我拼命想追上你，可越追越觉得累，最后就……变成了嫉妒。”

杨慕初静静地听着。

“方云平的事，我该告诉你。”林薇薇深吸一口气，“他手机里，有很多你的照片。偷拍的——你在办公室备课的样子，在走廊里走路的样子，在操场边看学生打球的样子。”

杨慕初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睡觉的时候，会喊‘初初’。”林薇薇苦笑，“很可笑吧？我躺在他身边，听他喊你的名字。那天我质问他，他说他控制不了，他说他就是忘不了你。”

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些话，我本来可以不说。”林薇薇擦了擦眼角，“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杨慕初，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以后……多长个心眼吧。”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杨慕初面前：“这里面是方云平那些照片的备份，我从他电脑里拷出来的。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拿起外套，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背对着杨慕初说：“祝你幸福。真的。”

门上的风铃响了响，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杨慕初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桌上的信封很薄，但她觉得有千斤重。

她最终没有打开它，而是直接拨通了方云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慕初？”方云平的声音带着惊讶。

“方老师，我们谈谈。”杨慕初的声音很平静，“现在，学校操场。”

深冬的傍晚，操场上没什么人。方云平匆匆赶来时，杨慕初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巾松松地围着，站在跑道边上，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却挺拔。

“慕初，你找我——”

“照片。”杨慕初打断他，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手机里那些偷拍我的照片，删掉。”

方云平的脸瞬间白了：“林薇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杨慕初的语气很冷，“方老师，我一直把你当同事，仅此而已。请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我……我只是……”方云平语无伦次，“慕初，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你进学校第一天就……”

“够了。”杨慕初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不想听这些。今天我来，只是告诉你：删掉照片，停止这种行为。否则，我会向学校反映。”

她说完，转身就走。方云平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颓然放下。

“杨慕初！”他在她身后喊，“你就这么讨厌我？”

杨慕初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的脚步很稳，一步步走出操场，走出他的视线。

那天晚上，杨慕初收到方云平的短信：“照片已删。对不起。”

她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

周末，谈乃仁约她吃饭，理由是“庆祝公开课成功，顺便聊聊斯礼最近的学习”。

餐厅选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不大，但装修雅致。谈

乃仁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大衣，看起来比平日随和许多。

他点菜时很自然地询问她的口味，还特意叮嘱服务员不要放香菜——“杨老师不吃香菜。”他说得理所当然，让杨慕初愣了一下：她好像从没跟他说过自己的口味。

等菜的时候，两人一直在聊谈斯礼。

谈斯礼的英语成绩稳步提升，最近一次小测已经考到了125分。她边看边说着教学建议，谈乃仁就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说到一半，杨慕初抬头，发现谈乃仁正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和。她心里一跳，话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谈乃仁问。

“没、没什么。”杨慕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菜上来了。谈乃仁很自然地给她盛了碗汤，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杨慕初小声道谢，接过汤碗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

很轻微的触碰，一触即分。但两人都顿了一下。

整顿饭吃得有些微妙。谈乃仁的话比平时多，会讲一些工作上的趣事——当然，都是不涉密的那种。

他说到某个下属因为写错别字被罚抄一百遍时，杨慕初忍不住笑了。

“原来谈书记也会罚人抄写？”她笑着问。

“该罚就得罚。”谈乃仁一本正经，“不过后来我发现，他抄的那一百遍里，有二十遍又写错了。”

杨慕初笑得更厉害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开玩笑，虽然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眼里有明显的笑意。

吃完饭，谈乃仁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他没有立刻开车门，而是转过身看着她。

“杨老师。”他忽然说。

“嗯？”

“协议结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杨慕初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许久，才轻声说：“我……还在想。”

“不急。”谈乃仁的声音很温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很快，很轻，但他的指尖擦过她脸颊的皮肤时，两人都明显僵了一下。

“而且，”谈乃仁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膝上，耳根有些可疑地发红，“我觉得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

杨慕初的脸腾地红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我上去了。”她说着，伸手去开车门。

“等等。”谈乃仁叫住她，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杨慕初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最新的英语教学专著，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书是给杨老师的。”谈乃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巧克力……是给杨慕初的。”

杨慕初抱着纸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谈乃仁。车厢里灯光昏暗，他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谈乃仁看着她，眼神温柔，“路上小心。”

杨慕初下了车，走到楼道口时，忍不住回头。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窗半降着，她能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也在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家里，她打开那盒巧克力，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卡片，上面是谈乃仁的字迹：

“杨老师：祝贺公开课成功。注意休息，别太累。PS：巧克力是黑巧，你说过喜欢。——谈”

她拿起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微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想起他刚才笨拙的亲密举动，还有那句“书是给杨老师的，巧克力是给杨慕初的”，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而楼下，谈乃仁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个亮起灯的窗户，许久没有离开。

他想起刚才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触感——很软，很暖。想起她脸红的样子，想起她抱着纸袋说“谢谢”时微微发亮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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