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正常的邻居（三十四）
没多久，单元门被猛地推开。
“老罗”冲了出来。
刚才那种维修工特有的缓慢、疲惫和迟钝已经彻底消失。
他站在路口迅速左右扫视，随后猛地跑向另一侧，动作快得近乎失控。偶尔停下时，还会忽然转头检查黑暗中的树后和车辆缝隙，那张挂着夸张笑容的脸在路灯下时隐时现。
萧凛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尽量压低。
手机还握在他手里，早已挂断了电话。
“老罗”在附近来回搜寻了很久。
有一次甚至距离萧凛藏身的灌木不到十米。
萧凛能够清楚看见他手里那把仍旧沾着一点木屑的尖锥，也能看见他湿透的衣服还不断往地面滴水。
可最终，对方仍然没有发现这里。
他站在路中央停了片刻，慢慢转向另一个方向。
随后越来越远。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建筑阴影里，萧凛才终于稍微放松绷紧的身体。
今晚至少又得到了一条足够明确的答案。
201也已经不再是正常居民。
萧凛最终没有在灌木丛里待太久。
确认“老罗”已经搜向另一片区域后，他借着树影绕开二十三栋。
过了不久，萧凛到达了保安亭。
此时门岗刚刚完成一次换班，宋驰也已经醒了，正和秦天筑坐在保安亭外的小桌旁吃宵夜。
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几盒热食，秦天筑终于摆脱了连续两天的三明治，正抱着一盒炒饭吃得心满意足。萧凛出现时，他本想抬手招呼，看到萧凛衣服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叶以后，又默默把手里的勺子放低了一点。
萧凛和周既白在此处汇合，对方不禁困惑地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萧凛又朝四周看了一眼，才把刚才的事情完整说出来。
从自己把“老罗”叫进302修水龙头，到周既白的电话恰好揭露真正老罗的尸体，再到那东西突然暴起追杀，最后自己只能翻窗逃出去，整个过程几乎是踩着最危险的节点发生。
周既白听完以后，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他只是抬手按了按额角。
“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之前，最好先确认你周围有没有NPC。”
萧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次你提醒得很及时。”
“唉，可以说是提醒得太及时了。”
周既白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多少有些荒唐。如果电话再晚几分钟，萧凛或许已经顺利送走那个东西；偏偏就在“老罗”准备离开时，他亲口把对方已经死亡的事实说了出来，等同于直接当着伪装者的面揭穿身份。
不过玩笑归玩笑，两人很快都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二十三栋现有住户里，能确认异常的对象已经越来越多。
101葛叔、102陈航、301新搬来的女人、502贺明至少出现过明显异常，602白老师已经通过尸体确认，而现在连原本一直被他们视作“正常样本”的201老罗都已经死亡，并出现了一个外貌相同的替代者。
202母女家里则藏着老罗的尸体，行为也始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萧凛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这么算下来，二十三栋可能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周既白点了点头。
“至少按照我们目前看到的情况，是这样。”
即便其中某些住户最开始可能还是正常人，也很可能已经在这两天内因为某种原因被逐一替换。
这个结论让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第一天他们还觉得二十三栋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旧居民楼，里面住着会下棋的大爷、准备考研的年轻人、遛狗的夜班司机和教琴的老师。
仅仅过去两天，这些日常生活留下来的痕迹还在，人却似乎已经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没过多久，闻人翊也结束了今晚的清运工作。
他回到保安亭时，萧凛已经重新把刚才的事情讲给秦天筑和宋驰听。秦天筑听到真正的老罗早就死在202储物间里，嘴里的炒饭都停了下来，过了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
“怪不得。”
几个人看向他。
秦天筑说道：“我下午见他回来，当时就觉得和你们说的那个‘正常老罗’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盯着我看半天，等我挥手以后才跟着挥手。我还以为他就是累了。”
闻人翊把手套摘下来放到一边。
“现在看来，那时候就已经不是原来的老罗了。”
众人把今天收集到的线索重新交换了一遍以后，基本形成了统一判断，今后只要是二十三栋居民，统一按照异常者判断。
真正麻烦的问题反而出现在这之后。
宋驰最先问道，“那你今晚还回302吗？”
萧凛看向他。
宋驰认真说道：“你触发了白老师的猎杀，但是她没看过你正脸，还稍微好一些。但老罗就严重了，他刚刚是直接冲着你来的。你现在再回去，万一他们已经记住你，跟回去送上门有什么区别？”
秦天筑立刻表示赞同。
“别回了，今晚先在我这里挤一挤。实在不行去周既白车里睡，怎么都比回二十三栋安全。”
周既白没有马上表态。
他也觉得回去很危险，但闻人翊从刚才开始始终没有说话。
片刻以后，闻人翊却提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我觉得他最好回去。”
秦天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认真的？”
“嗯。”闻人翊看向萧凛，“他现在的身份是302住户。如果一个每天正常回家的居民，突然因为某些事情整夜不回去，在我们看来是在躲危险，但对那些东西来说，也可能代表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保安亭里逐渐安静下来。
闻人翊继续说道：“它们一直在努力维持原本的生活轨迹。上班的继续上班，下棋的继续下棋，遛狗的还记得自己应该遛狗。既然如此，它们可能同样会注意身边的人有没有脱离原来的生活方式。”
“平日里假装成人的异常者们，说不定一直在关注身边的一切。”
“萧凛如果突然消失，他们很可能意识得到。”
秦天筑张了张嘴，最终没能立刻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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