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正常的邻居（三十）

萧凛心脏猛地一跳，身体几乎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可那张脸没有动。

他很快发现，那也是个死人。

尸体被半靠在墙边，脑袋歪向窗户这一侧，所以从外面看过去，才像有人藏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萧凛重新看清那张脸以后，神情却逐渐变了。

他认识，准确来说，是刚刚才见过。

这张脸和客厅里那个正在弹琴的女人，一模一样。

发型。

五官。

甚至眼角一颗很浅的小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萧凛脑中瞬间想起便利店重新出现的程絮。

昨天程絮已经死亡，今天却有一个长得完全一样的“程絮”重新站在收银台后。

而现在，602卧室里躺着一个已经死亡一段时间的白老师，客厅却还有另一个“白老师”在弹琴。

萧凛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现在所处的高度，他仍然盯着那具尸体，试图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的异样。

然而，也就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钢琴声停了。

已经停了有一会儿，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秒，卧室门把手忽然转动。

咔哒。

萧凛头皮一紧。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蹬了一下脚下的室外机，直接跳向旁边另一台外机。

金属外壳被踩得“咚”地发出一声闷响。

到了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里面的人听见。

萧凛抓住支架，连续挪动几步，以最快速度回到楼道窗口。

闻人翊原本还在等。

忽然看见萧凛几乎是直接窜回来的，神情也立刻变了。

“怎么了？”

“走。”萧凛只说了一个字。

他翻进楼道，连窗户都没来得及完全关好，拉住闻人翊便往下走。

“602有问题。”

“多大问题？”

“屋里很多死人。”

闻人翊脚步一顿。

萧凛压低声音：“还有一个白老师的尸体。”

闻人翊这次彻底听明白了。

两个人没有继续交流，直接沿楼梯快速下楼。

经过五楼时，502里仍然隐约传来翻书声。

四楼安静。

三楼很快到了。

萧凛迅速打开302房门，两个人进去以后立刻将门反锁。

直到门完全关好，萧凛才靠在玄关旁缓了口气。

闻人翊看着他。

“所以刚才弹钢琴的那个人…”

“和尸体长得一模一样。”萧凛点头说道。

“程絮不是特例。”

两人对视片刻，闻人翊随后让萧凛噤声，两个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楼道里暂时安静得可怕，连楼上原本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都没有重新响起。萧凛站在门边，闻人翊则靠着玄关另一侧，二人都在等。

几秒之后，楼上传来一道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像一扇许久没有开启过的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紧接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骤然炸响。

咚咚咚的声音沿着楼梯一路向下，速度快得惊人，每踩一下，老旧楼道里的回音都跟着震动。

萧凛脸色微变，立刻重新贴近猫眼。

一个女人冲了下来。

披头散发。

仍然是白老师的脸。

可和刚才隔着窗户看到的那个安静弹琴的女人相比，此刻这张脸已经完全失去了那种机械的平静。

她的嘴角向下绷紧，脸颊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眼睛睁得极大，额头和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那种表情并不像普通人生气，更像某种凶性被彻底激发以后，勉强还披着人脸的东西。

女人冲到三楼。

停了一下。

猛地转头。

随后又继续向下。

她每经过一个楼层，都会快速扫视左右两侧的房门，偶尔还会低低吼上一声，像是在寻找某个突然消失的猎物。

闻人翊没有去挤猫眼，只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过来了？”

萧凛轻轻点头。

“看来是…在找我们。”

脚步越来越近。

很快，女人又出现在三楼。

萧凛心里立刻绷紧。

她先是站在楼梯口，缓慢看向302，又转向301。

那张本就狰狞的脸忽然出现了一丝很细微的变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萧凛心头一沉。

他甚至已经回头迅速扫了一眼客厅和阳台的位置，开始估算如果对方真的破门，自己和闻人翊到底该从哪里撤。

正是这时，对面的301里传来女人熟悉的自言自语。

“晚上回家以后需要休息。”

“休息以后要准备明天的生活。”

“邻居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猫眼外，白老师猛地转过头。

她朝301靠近了几步。

站在门前听了一会儿。

301里面仍旧只有机械而平缓的说话声。

白老师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真正要找的目标。

又停留了几秒后，她忽然转身，继续沿楼梯向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楼。

三楼。

二楼。

最后彻底消失。

萧凛仍然没有马上离开门边。

足足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没有新的动静，他才慢慢直起身。

闻人翊也终于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

二人走回客厅，几乎同时瘫坐在沙发边。

萧凛靠着椅背吐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要么半天没事。”

“要么一出事就直接来个这么刺激的。”

闻人翊推了推眼镜。

“刚才如果你在外墙上慢十秒，我现在大概已经要研究怎么把你从六楼抠下来了。”

萧凛看他一眼。

“她要是刚才直接撞门，我们就都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见了。”

萧凛坐直一些。

“至少有收获，602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闻人翊点头。

尸体就在里面。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老师却仍然在生活、弹琴，甚至会在发现被偷窥以后主动追杀。

这已经不再是“行为有些怪”。

而是最明确不过的异常。

萧凛想到这里，反而觉得刚才那场险没有完全白冒。

至少问卷上又多了一项能够毫无争议填写的答案。

【与此同时】

二楼202。

周既白正站在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里。

对于楼道里那阵沉重脚步和断断续续的低吼，他着实有些疑惑和惊骇。

他原本还以为外面出了新的状况，一度停下动作，站在门后安静听了一会儿。

好在那些声音最终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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