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正常的邻居（二十）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背诵，又像是在反复确认某种规定。
“十点上夜班……夜班前要遛狗……遛狗要带着狗……”
闻人翊听见第一句的时候，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立刻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102那个遛狗的住户。
白天时，这个人还只是动作和语言有些机械，重复一些与自己身份相符合的日常话术，现在到了夜里，声音却比白天更轻、更黏，也更像某种喉咙深处缓慢挤出来的自我提醒。
闻人翊一点都不想主动靠近。
可偏偏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还没处理完的一处垃圾桶所在的位置。如果不去，他也不确定结果会怎么样。
他只能推着垃圾车慢慢走了过去，打算尽快处理完便离开。
然而，随着距离缩短，闻人翊的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除了刚才那种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声，他还听见了另一种动静。
一种黏腻的摩擦声。
还有富有节奏的击打声。
啪。啪。啪。
像是什么柔软又湿重的东西，被钝器反复砸在地上。
闻人翊放轻了脚步，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绕过一片路灯勉强能照到的区域，朝旁边那块被树影和墙体遮住的阴暗角落望去，随即看见了一个蹲伏着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非常专注地做着什么。手里似乎攥着某种细长的硬物，每一下抬起，再落下时，都会带起那种闷闷的击打声。
地面上另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摊开着，被他时不时扒拉两下，接着又从中拎起什么，送到嘴边。咀嚼声在夜里显得异常清晰，湿漉漉的，仿佛牙齿正在撕扯筋膜。
而那股血腥味，也在这时逐渐漫开了。
闻人翊心头一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确认那是什么，而是无声地后退，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可就在他缓缓向后挪步的刹那，小区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
那声音穿透夜色，异常突兀，像刀子一样一下划开了这片阴沉的寂静。
角落里的人影猛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闻人翊也在同一时间僵住。
下一秒，那人缓缓转过了头。
闻人翊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确实是102那个住户。
只是此刻他半边脸都溅满了暗红色的血，鼻尖和下巴还挂着未干的血珠，嘴角则拖着一缕鲜红发亮的肉丝。那东西被他用舌尖一卷，慢慢吸入口中。
闻人翊的目光随即越过他，看见了他身后的地面。
一瞬间，连闻人翊都觉得胃里猛地一翻。
那里躺着的正是他那条狗。
或者说，曾经是那条狗。
小动物的身体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皮毛被血浸得黏在水泥地上，内脏和断开的骨肉混在一起，旁边还扔着一把沾血的刀。它的头歪在一边，眼睛仍然睁着，仿佛死前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更诡异的是，那个住户在看见闻人翊之后，竟然明显思索了几秒。紧接着，他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居然硬生生重新摆出了一个人与人交流时常见的微笑。
那笑容僵硬得几乎像画上去的，配上他鼓起的双眼和满口血污，只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你负责收垃圾。”他盯着闻人翊，慢慢说道，“辛苦了。”
闻人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现在若是露出一点厌恶、惊惧或退缩，都很可能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已经发现了这份异常。
于是他只是站在原地，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脸上没有露出太大变化，甚至还尽量让语气维持平稳。
“晚上好。”
那住户听见回应，像是得到了某种正确反馈，嘴角的笑意于是更深了一些。只是血沿着他的唇缝慢慢滑下来，让这个表情看上去更接近一种拙劣的模仿。
他点了点头，又像在重复白天形成的固定句式一样，一板一眼地补充道：“下班以后要遛狗。”
闻人翊看着他脚边那具被分食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沉默了半秒，顺着对方的逻辑自然接道：“遛狗的时候，最好带着狗。”
对方听后又顿住了。
那双鼓起的眼睛盯着闻人翊，像是在艰难地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过了几秒，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血肉，脸上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空白。
“狗……”他缓慢地说道，“要带着狗。”
闻人翊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往前走半步，只是站在垃圾车旁，像和普通住户夜间偶遇时那样平静地等着。
片刻之后，那住户终于重新抬头，仍旧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说完这句话，竟真的弯下腰，开始一块一块地拾起地上的碎肉和骨头，动作小心得近乎认真，仿佛是在收拾什么不小心掉落的个人物品。
闻人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那股血腥气几乎已经顺着呼吸钻进了肺里。
【夜里十点左右】
秦天筑看了眼保安亭里的巡逻表，认命地站起身。
按照这个角色原本的工作安排，他每天这个时间都要绕小区走上一圈，确认有没有陌生车辆滞留、有没有人在公共区域长时间逗留，再检查几处容易被占用的消防通道。
工作本身不复杂，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让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巡逻也多少显得有些让人不安。
周既白此时还没回SUV，见秦天筑拿起手电和巡逻棍，也跟着站了起来。
“需要我一起吗？”
秦天筑想了想，还是摇头。
“就是照例走一圈，二十分钟差不多就回来了。你车就在这里，正好帮我看着门口。”
周既白没有立刻答应。
秦天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补充道：“闻人翊应该也还在外面收垃圾。我巡逻路线和他的工作区域差不多，真碰到事情，总能遇上。”
周既白沉默几秒，最后才点头。
“那你自己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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