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老子谁也不信!王离一句话,反秦联盟当场炸锅!
他看着反秦联盟的人像是被一盆开水浇了的蚁穴一样,原本整齐有序的阵型开始松动,人和人之间出现了裂痕,那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田虎和梅三娘之间隔开了两步,梅三娘和典庆之间的默契出现了裂痕,张良被所有人的目光拷问,燕丹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流沙的人站在孤岛上,田赐缩在田虎背后瑟瑟发抖,高渐离和雪女虽然依旧彼此信任但也在下意识地拉开和其他人的距离。
反秦联盟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整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布满裂纹的瓷器,再轻轻敲一下就会碎成一地。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需要真的抓出卧底,只需要让所有人觉得卧底就站在自己身边,这场仗他就赢了一半。
一支出征的大军最怕的不是兵力不够不是粮草不足,而是将士之间离心离德。战场上刀枪无眼,需要每一个人都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同伴。
一旦这种信任被打破,士兵就会在冲锋的时候频频回头,在防守的时候畏首畏尾,在撤退的时候争先恐后。十成战力能发挥出五成就算烧高香了。
王离在北境打了这么多年仗,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
他曾亲眼见过一支三千人的精兵因为主将被离间计搅得疑神疑鬼,整支队伍在开战之前就自己先打了起来,最后被两千匈奴骑兵一冲即溃,踩死的自己人比被敌人砍死的还多。
离间计说起来简单,不就是撒个谎挑拨离间吗?可能把这个简单的计策用好的将领屈指可数,因为你必须精准把握对方内部关系的裂隙,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把话抛出去,让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陷入内耗。
王离这次用的离间计比普通的更加高明。他没有具体指认谁是卧底,甚至连卧底有几个人都没说。
这种模糊到了极致的指控反而比指名道姓更加有效,因为一旦你指认了具体的人,其他人就安全了,那个被指认的人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辩驳。
可你不指认任何人,所有人就都是嫌疑犯,所有人都会被其他人怀疑,所有人都会在竭力自证清白的同时去审视别人。
这种互耗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把整个联盟的凝聚力彻底碾碎。
曹正淳侍立在一旁,双手依旧拢在袖中,佝偻的身形纹丝不动。他微微垂着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老僧入定一般。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老太监越是表现得漫不经心,就越是说明他在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其实比鹰还锐利,反秦联盟里每一个人的神情变化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些人的威胁等级,排出一份从高到低的清单,以备万一需要动手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锁定最危险的目标。
他身后的湘西四鬼更是如同四尊石像。四个蒙面人分站四个方位,姿态各不相同却浑然一体,连呼吸的频率都完全同步。
他们身上的气息完全交融在一起,四个人就像是一个人的四个分身,不存在任何个体的意志和判断。这种将自身意识完全炼化掉的功法残忍到了极点,可效果也恐怖到了极点。
任何一个和他们四人同时交手的人,都相当于在和四个心灵完全相通的高手作战,那种压迫感绝非四个普通高手所能比拟。
剑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盖聂站在那里,渊虹剑悬在腰间,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三寸之内。他的目光没有在其他人身上停留,而是死死盯着曹正淳。
在墨家机关城那一战之后,他对这个老宦官的底子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可此刻曹正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上次还要强横,那股凶戾的气息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均匀地铺开,笼罩住了整个春分涧。
那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威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外放,只有将内功修炼到登峰造极之境的人才会有这种表现。
曹正淳比上一次更强了。
这个认知让盖聂的脊背微微发凉。他自己是剑圣,对这些年自己的进境心知肚明。
他本以为自己和曹正淳之间那四六开的实力差距不会在短期内出现大的变化,可现在看来他低估了这个老太监。
曹正淳的天罡童子功是越老越精纯的功法,随着年岁的增长功力不减反增。
而更让盖聂不安的是赢宣还没有出现。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越扎越深。王离到了,鬼夜卫到了,影密卫到了,曹正淳到了,湘西四鬼到了。
这些力量已经把春分涧围得水泄不通,已经把反秦联盟逼入了绝境,可赢宣本人依旧没有露面。如果翻盘的王牌还没有亮出来,那眼前这一切恐怕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还在后头,而那道主菜的份量,恐怕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沉重。
反秦联盟的阵营里,低低的议论声开始像煮沸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王离说的是真是假?”
有人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人。
“不知道。可万一是真的呢?”
被问的人回答的时候目光飘忽,不敢看问话人的眼睛。
“谁是卧底?你心里有没有谱?”
“我哪知道?你看那边——张良的脸色。”
“张良?不会吧?他可是……”
“可是什么?韩信不就是他举荐的吗?”
“照你这么说,田言大小姐岂不也……”
“嘘!别乱说话!”
这样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是一窝受了惊的马蜂在嗡嗡振翅。有人在质问,有人在辩解,还有人默不作声地观察。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兵器上,不同的是有些人的戒备指向对面的帝国军队,有些人的戒备则指向了身边的人。
同一个阵营里的弟兄,此刻看彼此的眼神里多了一根刺,那根刺不大,却刚好扎在最脆弱的地方。
田虎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扯着嗓子吼道:“都他娘的闭嘴!瞎嘀咕什么?王离那狗贼分明是在挑拨离间,你们还真中了他的道?”
他的嗓门大得震耳朵,附近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农家弟子被他一吼,立刻闭上了嘴。可闭嘴归闭嘴,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消。
他们垂下头不去看田虎,目光却偷偷地往旁边瞟,瞟向那些他们觉得可疑的人。
梅三娘看了田虎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本想附和田虎的话,说一句“二叔说得对,咱们不能中了王离的计”。可话到嘴边她又迟疑了,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田虎这么激动地站出来替大家打气,是真的为了稳住军心,还是因为他自己心虚想刻意表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梅三娘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田虎是蚩尤堂的堂主,是农家最骁勇的战将,他跟帝国军血战了多少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二十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卧底?可怀疑这种东西就像是泼在地上的水,泼出去了就收不回来。
你可以在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怀疑,可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每一次心跳都会碰到它,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你疼一下。
田虎吼完之后发现周围的气氛并没有好转,众人看他的眼神甚至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他愣了一瞬,然后那股子倔脾气就上来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田言,大声道:“大小姐,你倒是说句话!这仗是你指挥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你总得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了田言身上。
田言依旧站在那块大石上,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月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银色轮廓。
从王离开口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沉默,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可此刻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时,她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山涧里显得格外清晰:“田虎堂主说得对,这仗是我指挥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心里同时一沉的话:“韩信是我烈山堂的人,献计的是他,举荐他的是张良先生,拍板采用此计的是我。如果王离说的是真的,卧底真的在我们中间,那嫌疑最大的人——”
她没有说完,但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已经替她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她自己。
张良的反应最快。
他那一颗七窍玲珑心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念头,把眼前的局面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几遍。田言那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事情要糟。
大小姐这番话虽然说得坦荡,可在眼下这种人心惶惶的局面下,越是坦荡越容易被人曲解。你说嫌疑最大的是你自己,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会想——你这是在以退为进,还是在试探大家的反应?
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
张良猛地跨前一步,朗声道:“诸位!请听张良一言!”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胜在清朗,像一盆凉水泼在烧得噼啪作响的炭火上,嗤的一声腾起一片白雾,让原本快要沸腾的气氛稍微降了降温。
众人的目光从田言身上移开,转到了他的脸上。
“王离将军方才那番话,诸位可曾仔细想过?”
张良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他说我们当中有一个是他的人。
可他没有说这个人是谁,没有说是男是女,没有说是哪一门哪一派,甚至连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安插进来的都没提。
诸位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王离手握重兵,鬼夜卫和影密卫已经把春分涧围得水泄不通,他若是真有卧底在我们中间,大可以直接点出名来,让我们阵脚大乱,然后趁势掩杀。可他为什么不点?不是他不想点,而是他根本没有卧底可点!”
这番话像一把快刀,干脆利落地切进了问题的要害。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张良说得确实有道理,王离如果真有卧底,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名字一报,反秦联盟当场就要炸锅,那效果比现在这种含糊其辞的威胁强了何止十倍。
他不点名,恰恰说明他手里没有这张牌,他是在诈他们。
范增拄着竹杖往前走了两步,接过张良的话头,苍老的声音在山涧里回荡开来:“张良先生说得极是。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离间计数不胜数。
离间计分三等,下等离间指名道姓,中等离间抛出证据,上等离间什么都不说,让你们自己去猜。诸位想想,咱们若是真的互相猜忌起来,谁最高兴?不是你我,不是农家,不是项氏,是他——”他抬起竹杖朝王离的方向一指,声若洪钟,“是王离!是赢宣!是暴秦!”
张良和范增这一唱一和,一个从逻辑上拆解,一个从经验上佐证,两下里配合得严丝合缝。
人群中那股子压抑的气氛开始松动,不少人的手从兵器上松开了几分,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塌了下去。
田虎站在人群前面,一只大手在空中猛地一挥,扯着嗓子喊道:“范老说的没错!张良先生说的也没错!王离那狗贼就是想让咱们窝里斗,咱们要是真中了他的计,那才叫蠢到家了!老子田虎把话撂在这儿,老子的蚩尤堂上上下下几百号弟兄,老子一个一个都信得过!你们谁要是在背后捅刀子,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可要是谁整天疑神疑鬼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老子也不答应!有那工夫不如省着力气多砍几颗秦兵脑袋!”
他的嗓门大得像是平地里炸了一个雷,震得旁边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
他说完这番话,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的护心镜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然后转过身去面对自家的弟子,又转过头来看项氏的人,看墨家的人,看流沙的人,把胸膛挺得老高,像是在说——看看,老子心里没鬼,老子谁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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