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默默折磨

“你家里都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干吗不去揭发他？偏偏要自己动手把他抓起来，这不是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了吗？”

　　“我是想揭发他。可我去过好几回，那地方早就被他买通了人，全都在包庇他。

　　他根本不信我说的。头一回去我就留了个心眼儿，把所有票据都多抄了一份，不然那点证据早落到他们手里了。”

　　“照你这么说，高百万确实有本事，人脉也广。那你现在把他关在哪儿了？他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你先说出来，现在放了他，对你还能有点好处。要是死撑着不说，到最后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他还没死，不过也活得不好受。我把他关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隔几天给他送点吃的，不让他饿死就行。我得慢慢折磨他。”

　　“不说，我绝对不说。我要跟他同归于尽，就算死，也得跟他死一块儿。”

　　管家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手脚不停地动着。

　　段闯看得出来，管家心里正在挣扎。他对高百万恨到骨子里了，所以反应才这么大。

　　段闯走上前，又对他做了一次催眠，让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刚才还暴躁的管家，这会儿像睡着了一样，呼吸稳了下来。

　　段闯转过头对周秉坤和高思琪说：“这事不能急，得慢慢问。

　　这管家对高百万恨之入骨，心里面一直抵触，不肯告诉我们高百万的下落。他就一直硬扛着，怎么都不肯说高百万现在在哪儿。”

　　“由此可见他心里头的想法有多坚定。就算真跟高百万同归于尽，他也不会开口。”

　　“高思琪，你父亲恐怕做过不少伤人的事。你也看到了管家这反应，就知道他跟你爸的仇有多深。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说不定他一直不会说出你爸的下落。”

　　高思琪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恨不得冲上去掐住管家的脖子，让他交代父亲到底在哪。

　　周秉坤看出高思琪太冲动，上前拉住她说：“你别冲动。这事急不来。你不要光觉得你父亲就是好人，把错全怪在管家身上。

　　你没听见吗？你爸肯定也有问题。管家对他这么大仇，一定事出有因。这两人积压多年的怨气，不是一天两天了，说明你爸确确实实伤害过人家。”

　　高思琪听完沉默了。她回想这些年，父亲的做事风格确实有些古怪。

　　有好几次她看到父亲鬼鬼祟祟的，刚要问，父亲就发脾气，不让她多管。她越想越觉得，这里面可能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段闯给管家催眠完，继续追问。管家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说高百万被他关在租住房子的地下室里。

　　高思琪一听，急忙对周秉坤说：“周秉坤，快陪我去看看我爸是不是真在下面！”

　　她也顾不上管家在这儿还说什么了，只想知道父亲是不是被关在那里。如果是，她要把父亲救出来，再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父亲真做了对不起管家的事？真要是那样，她得让父亲弥补管家，毕竟管家变成现在这样，跟她父亲脱不了干系。

　　周秉坤听了，对段闯说：“那就麻烦你先把他看着，我们一会儿再来接他，我们先去找高百万。”

　　段闯点了点头，继续给管家催眠，让他睡一觉，等周秉坤他们回来再说。

　　周秉坤带着高思琪、小浩子、刘一手来到管家说的那间地下室门口。门很窄，又矮又小。

　　高思琪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这些天到处找父亲，怎么也想不到父亲就被关在这么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下面。

　　她急着上前推门，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动。周秉坤看了看，发现门竟然是从里面反锁的。

　　这不是管家锁的吗？锁得还挺奇怪。他上前用力踢了两脚，才把门踢开。门一开，里面一片漆黑，窄窄的隧道看不到头。

　　周秉坤打开手电筒，几个人小心地往下走。

　　先是窄小的台阶，走下台阶后，底下又阴又暗，湿气很重，凉飕飕的。墙皮上全是霉，地上也汪着水，一脚踩下去全是湿的。

　　高思琪刚下来，就被一股凉气扑得浑身发抖，打了个冷战，跟周秉坤说：“这地方哪是人待的？也不知道我爸这些天怎么过来的。管家也太狠了，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周秉坤知道这下面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他不敢想高百万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死是活。

　　他们继续往里走，越走越闻到一股恶臭。高思琪有些反胃，像是什么东西死在里面了。

　　她捂住鼻子说：“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

　　周秉坤也不知道这味道从哪儿来的，只能等走进去再看。没想到这地下还挺深，走了半天还没到底。

　　走着走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高思琪本能地躲到周秉坤身后，她是真害怕。

　　她想象不到父亲在下面关几天会变成什么样，就算正常人在这儿待上几天，也得疯吧。

　　刘一手和小浩子跟在周秉坤旁边。刘一手下过无数古墓，这种阴暗地下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下的古墓可比这地下室凶险多了。

　　刘一手打着手电在前面带路，让周秉坤和小浩子跟在后面，毕竟他们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周秉坤走在刘一手身后，叮嘱他：“你多小心。高百万在这儿关了这么久，没准已经疯了，小心他伤人。”

　　话音刚落，里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什么人飞快地冲了过来。

　　刘一手手电一晃，只见一个黑影朝着有光的方向扑过来。刘一手一扭身躲了过去。周秉坤和小浩子也闪身躲开。

　　只有高思琪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更来不及躲避，黑影一下子就把她扑倒在地。

　　那黑影扑倒高思琪后，又迅速往里面跑。

　　周秉坤几个人一看，这是高百万吗？怎么跟猴子似的？难道在底下待了几天，还练出本事了？

　　几个人马上追进去。高思琪被扑倒的时候吓坏了，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父亲。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脚扭了一下，只能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周秉坤、小浩子、刘一手三个人在前面追。走廊又窄又弯，手电晃得厉害。

　　周秉坤盯着前面的人影，快跑几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在那人背上，直接把那人踢趴在地。小浩子和刘一手紧跟上来，把这人死死按住。

　　周秉坤低头一看，这人四五十岁的年纪，在下面关了这些天，眼神飘忽不定，一看精神就不正常。他问：“你是高百万吗？”

　　那人拼命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然后又说，“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不要杀我，快放了我。我又没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干什么来抓我？”

　　这时高思琪也追了上来。

　　她一眼就看到小耗子和刘一手抓住的那个人，那不就是她父亲吗？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父亲了。这一个月，他到底在下面经历了什么？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也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受了不小刺激的样子。

　　高思琪心里一紧，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抓住父亲的手，喊了声：“爸！”

　　高百万没反应。

　　高思琪又急急地说：“爸，你还认识我吗？我是思琪啊！我来救你了，没事了，没人要抓你，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高百万却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瞪着眼睛说：“你给我滚开！少在这儿骗我，我不是你爸，你找错人了！赶紧滚！”

　　高思琪愣住了。

　　她没想到父亲会这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眼角直往下掉。

　　她忍着哭腔说：“爸，我是思琪啊！你怎么连你女儿都不认了？我知道你受苦了，你别怕，我们回家好不好？”

　　高百万还是那副样子，死死瞪着她：“我说了我不是你爸！你别再跟我说这些话！我也不认识你们，你们都离我远点！”

　　他嘴上这么凶，眼睛却一直在给高思琪使眼色。

　　高思琪看不懂。自己明明是来救他的，他为什么不认自己？他到底在怕什么？她整个人都快急哭了。

　　周秉坤、刘一手、小耗子几个人都在旁边看着。周秉坤不是傻子，高百万那点小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上前，盯着高百万说：“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自己女儿都不认，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连累她？”

　　高思琪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想起管家之前跟他们说的话。

　　她有些不敢相信，拉着高百万的手追问：“爸，到底怎么回事？管家说你做了好多谋财害命的事，还对不起他，这是真的吗？”

　　高百万脸色一变，但很快又稳住，装成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你们说的什么管家不管家，我统统不认识！

　　我被关在这里已经够惨了，你们还跑来说这些有的没的！都给我滚，别在这儿多管闲事！”

　　说完他转身想跑。

　　高思琪哪肯让他走，一把拉住他。她心里太乱了，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父亲真像管家说的那样，那就该承认，该补偿就补偿，何必把两边都搞成这样？现在管家疯疯癫癫，父亲也装疯卖傻，这到底算什么事儿？

　　小耗子在一旁低声对周秉坤说：“你看这高百万，肯定做亏心事了。

　　刚才那一脸心虚的样子，还一直给高思琪使眼色，这不是糊弄人吗？”

　　周秉坤点点头，走过去对高思琪说：“你没看出来？你爸这全是装的。装疯卖傻，想蒙混过关。

　　管家说的事，恐怕八九不离十。他确实做了对不起管家的事，现在就是想耍赖。”

　　高思琪沉默了。她多希望父亲站出来说一句“跟我没关系”，多希望管家说的都是胡说八道。可看着父亲这副样子，她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流着泪，上前拉住高百万的手：“爸，都到这个时候了，真是你做的，你就认了吧。

　　咱们好好补偿管家，大不了以后好好相处，像一家人一样，行不行？你现在想躲也躲不掉。

　　管家已经把话说出来了，要真闹大了，你俩都得受罚，这不是两败俱伤吗？”

　　高百万不吭声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整个人颓废地往地上一坐，长长叹了口气。

　　“行，你们既然都看出来了，我也不装了。我是做了不少对不起管家的事。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能怎么办？

　　真让我去蹲局子？我这要是蹲了局子，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切，不全白费了？”

　　高思琪听了，心里又痛又酸。可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她蹲下来，拉住父亲的手：“爸，我带你去见管家，行吗？你是做了错事，可管家这段时间对你做得也够狠的。

　　你俩把话说开，以前的事就算扯平了，该补偿的补偿，咱们还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高百万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扯平？不可能的。我跟他都恨死对方了，就算我肯补偿，他也不会原谅我。”

　　他还是不甘心，又抬头看着高思琪：“傻孩子，你为什么要带这些人来？你就把我一个人救走不行吗？咱父女俩远走高飞，管他什么管家？现在倒好，你把你亲爹害了！”

　　高思琪愣住了。

　　她明明是想把父亲拉回来，怎么反倒成了害他？她心里委屈得不行，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周秉坤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到这时候你还犯糊涂？

　　你女儿这不是害你，是救你！你想想，她要是不来，你能活几天？管家都快被你逼疯了，你真以为他还会放过你？”

　　他顿了顿，又说：“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你自己作的。

　　你当初要是没做那些对不起管家的事，他怎么会这样报复你？说白了，这都是你俩之间的仇，怨不得别人！”

　　高思琪擦了擦眼泪，对周秉坤说：“麻烦你们带我爸去见管家吧。希望你那朋友能帮他们把话说开，化解化解心里的结。

　　别再做互相伤害的事了。他俩这么多年的交情，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她说到这儿，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之前在管家面前说得信誓旦旦，替父亲打包票，结果最后发现，自己父亲真是那种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她有点没脸去见管家了。

　　周秉坤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问她：“你不一起去？”

　　高思琪低下头没说话。

　　周秉坤又说：“你要是不去，光我们几个带你爸去，这算怎么回事？跟我们也没多大关系，你要是懒得管，我们更懒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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