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秦昭&陈念一（八）
念姐大学报道前一天，陆家做东，在港车最好的酒店，设宴款待秦陈两家。
说白了，是当面向念姐道歉，再明白一点儿，就是陆蘅借陆家面子向秦昭求复合。
陆家在港城有头有脸，祖上和秦家有渊源，现在和擎宇有合作。
面子，秦家给，但是秦颂话说得清楚，感情这种事儿，归根结底是两个人的事儿。
当长辈的尽人事，有无缘分，那得听天命。
饭吃了，歉也道了，赔礼也送了。
陆蘅看上去挺诚恳，九十度弯腰鞠躬，眼中含泪。
这个时候，即使不想原谅也要故作大度，念姐一句“我原谅你了”，陆蘅立刻大哭扑到秦昭怀里。
陆父提酒，“看看这事儿闹的，本来没什么大矛盾，都是误会，差点儿拆散了一对儿鸳鸯，来，念一，陆叔叔敬你一杯，敬你大度、识大体！”
念姐喝了一口，是真酒，辣得她龇牙咧嘴。
秦昭没明确表态，但陆蘅跟他亲热，他也没拒绝。
念姐决定不看他们，一口菜一口酒，刚开始不适应，后来挺上瘾。
飘飘然，怪好玩儿的。
大人们只顾着谈话，谁也没注意，念姐偷偷喝光了陈最的酒。
只有秦昭时刻关注她一举一动，见她眼睛发直，呆呆坐在那儿，就知道她醉了。
他跟父亲耳语几句，秦颂点头同意，“去吧。”
秦昭走到念姐身边，“我送你回家。”
念姐反应不过来，“啊？”
秦昭，“送你回家，站起来。”
陆父一个眼色，陆蘅也起身，“我跟你一起送念一妹妹。”
旁边的林简一把拉陆蘅坐下，“一会儿呢，咱们去打高尔夫，擎宇旗下新开的场子，据说是亚洲最大，咱们去体验一下。陆先生陆太太，一起吧。”
陆蘅，“那秦昭…”
“秦昭安顿好念念就来。”林简又开始给陆蘅看她的美甲，“你说，伯母要不要换个款式，总觉得这个太简单，想做个复杂的。”
苏橙也参与其中，“要不然，他们男的去打高尔夫，咱们女的去做美甲吧，陆太太，您说呢？”
陆母笑笑，“全听两位夫人吩咐。”
……
秦昭把车停在念姐家门口，熄了火，侧头看她。
她歪坐在副驾驶，整个人像一滩扶不起的烂泥。
她今天穿了一条新的裙子，裙角塞进了安全带的卡扣里，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绿色蚕蛹。
“我没醉。”她打了个嗝，声音闷闷的。
秦昭无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弯腰去解她安全带，“醉了的人才嘴硬。”
秦昭的手指修长，熟练地按下了安全带的卡扣。
念姐看着他的侧脸，酒意微醺、街灯昏黄、还有那股让她从小就心动的感觉，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秦昭。”她突然开口。
“啧，叫昭昭哥哥。”
“昭昭哥哥，我有男朋友了…”
秦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念姐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是吗，叫什么名字，介绍给我认识啊。”秦昭的声音有点干。
“嗯嗯，”念姐用力点了点头，差点把自己点晕过去，“叫支付宝。”
秦昭，“……”
“因为他是蓝色的，”念姐认真地胡说八道，眼睛亮晶晶地注视他，“我最喜欢蓝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我喜欢的颜色，他的名字，他多好。”
车内安静了三秒钟。
秦昭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念念，那是支付软件，不是你的男朋友。”
“但他对我很好，”念姐固执地说，“每次我买东西，他都会提醒我花钱了。你看，多关心我。”
“那是因为他在提醒你银行卡余额不足。”
“而且他从来不跟我吵架！”
“那是因为他是冷冰冰的代码。”
念姐突然噘起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酒劲上头，她的情绪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刚才还在开玩笑，下一秒就觉得委屈得要命。
她死死盯着秦昭，声音开始发颤，“你就知道说教我，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不管，支付宝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不像某些人，就会对别人好。”
秦昭一愣，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
她加重的那个“别人”，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
“念念…”
“我喜欢你，秦昭。”
念姐的呼吸微微发抖，等待着秦昭的回应。
他的手还搭在安全带扣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念姐那双泛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湿漉漉的，倒映着窗外的路灯，亮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
“从六岁就开始了，”念姐喋喋不休，声音越来越小，“秦昭，我喜欢你，比支付宝喜欢提醒我花钱还要喜欢。”
秦昭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应该冷静，应该理智，应该像所有年长的哥哥一样，温和地拒绝她，告诉她这只是一时冲动，告诉她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但，一切如鲠在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妈妈指着床上一坨粉嫩嫩的软体动物，告诉他这是“小小最”；
想起三岁的念念见到他，扎着两个小揪揪，奶声奶气地喊他“糟糟哥哥”，然后把他刚拼好的乐高航母拆了个稀巴烂；
想起她十岁的时候，拉着他去看她运动会跑步比赛，他在终点线等她，她跑过来一头栽进他怀里，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白色的校服上；
想起十五岁的念念蹲在他家门口哭，说全班同学都笑她平板支撑只能撑五秒，他买了两杯奶茶陪她喝了整个下午；
想起她每一个笑脸，每一次哭鼻子的丑样，每一次闯祸之后眨巴着眼睛望向他、知道他一定会替她善后的笃定模样；
还有贯穿他整个学生生涯的补课噩梦，她笨，他嫌弃，却从没想过放弃。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当成“要照顾一辈子的小丫头”的？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她穿上碎花裙、化了淡妆、不再是那个扎小揪揪的奶娃娃时，心里会突然漏跳一拍？
秦昭的喉结上下滚动。
“念念，你喝醉了。”
“醉话，你才不会当真…”她攥住他领口，指节泛白，“秦昭，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跟别人跑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安安静静地流，一颗一颗地砸到秦昭心上。
“你走吧，”她松开手，别过脸，“你就当我今天晚上在跟支付宝表白，反正我也不太聪明，分不清楚谁是谁。”
秦昭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她耳朵尖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兔子。
他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呦！”念姐捂着头猛地转过来，“你干嘛！”
秦昭浅笑，“支付宝是蓝色的不假，但我今天穿的也是蓝色。”
念一的酒醒了大半。
她认真去看，秦昭果然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秦昭一定听到了。
“那是…那算什么？”念姐咽口水。
秦昭没回答，把她抱了出来。
从大门口到房门口，是一段幽幽小径。
念姐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她也知道这事儿远没有那么简单。
秦昭还有女朋友，她还有一大堆现实问题要面对，她今天这个告白荒唐得像笑话。
但秦昭没有拒绝她。
他只是弹了弹她的额头，告诉她他今天穿了蓝色。
念姐攥紧了裙角，决定明天再哭，再纠结，再痛苦。
“昭昭哥哥，”念姐还带着哭腔，但莫名多了一股喜气洋洋的味道。
“又怎么了？”
“支付宝其实也挺好的，”她眨眨眼，“但是没关系，我可以两个都要。”
看她哭花妆的脸，秦昭笑了，“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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