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冻死迎风站
穿过天绝关，便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
青石板铺就的官道宽阔平整，两侧是绵延不绝的良田和错落有致的村镇。春日的暖阳洒在粉白的桃花上，微风一吹，落英缤纷。
然而，今天的风中，却多了一股化不开的铁血腥味。
“轰！轰！轰！”
一万名修罗卫，在青石官道上匀速推进。
他们身上的黑色重甲布满了刀痕与干涸的血迹，那是大漠军阀和万兽血宗留下的印记。这群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汉子，与周围这如诗如画的江南水乡景象格格不入。
官道两侧的村镇里，死一般寂静。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数双惊恐的眼睛，透过门缝和窗户纸，瑟瑟发抖地看着这支传说中“生吃人肉、饮血止渴”的大漠叛军。
大魏朝廷的邸报早就传遍了中原：莽州流民皆是妖魔，平天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咕噜。”
队伍中，一名年轻的修罗卫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大漠孤儿，这辈子见过最绿的东西就是戈壁滩上的仙人掌。此刻，看着路边那绿油油的麦苗，还有一家包子铺门前散落的几个白面馒头，他饿得眼冒绿光。
大军连番激战，虽然统领在万兽谷缴获了无数天材地宝，但那些是用来修炼的。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就吃空了。
年轻士兵下意识地偏离了阵型，想要去捡地上的馒头。
“锵！”
一柄冰冷的战刀，带着刀鞘，重重地砸在他的胸甲上，将他砸退回队列中。
李通骑在马上，那只独眼中透着毫不留情的严厉，压低声音怒吼：“忘了统领定下的军规了吗？！手不许伸出队列半寸！谁敢拿百姓一针一线，老子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年轻士兵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挺直腰板：“属下知错！”
队伍的最前方，苏杰负手而立，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那接近九尺的恐怖魔躯，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他没有回头，但大成镇狱无漏体赋予的敏锐五感，让他将整个军队的一举一动听得清清楚楚。
“李通。”苏杰淡淡开口。
“属下在！”
“传令下去。”苏杰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扫过两侧紧闭的民房，“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我们是大漠里出来的泥腿子不假，但我们不是强盗。”
“告诉兄弟们，饿了就咬舌头提神。前面三十里，就是开源宗门在青州地界的第一个下属分舵——‘流云山庄’。到了那里，老子带你们吃大户。”
“遵命！”李通精神一振，转身大吼，“全军加速！目标流云山庄！”
……
二十里外，青石镇。
这里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集镇，也是开源宗门收取“灵税”的周转站。
此刻的镇中心广场上，正上演着一幕中原百姓习以为常、却又令人绝望的场景。
十几名身穿流云山庄服饰的修士，正手持带刺的皮鞭，驱赶着上百名衣衫褴褛的老农。
广场中央，堆放着几百石刚刚收割下来的新粮。这些粮食颗粒饱满，隐隐透着一丝灵气。
“仙师大老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吧！”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村长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名修士的靴子，老泪纵横，“今年的春旱太严重，灵田减产了一半。您要收九成的灵税，村里的娃娃们连米汤都喝不上了，会活活饿死的啊！”
“滚开！老不死的！”
那名修士满脸厌恶地一脚将老村长踹翻在地，皮鞭狠狠抽下，瞬间在老人背上撕开一道血口。
“灵田是开源宗门布下大阵才有的，你们这些凡骨贱民，不过是替宗门种地的佃户！宗门要九成，那就是天规！少一粒米，拿你们的命来填！”
周围的百姓跪了一地，低声啜泣，却无一人敢反抗。
仙凡之别，犹如天堑。在他们眼里，开源宗门的规矩，就是这中原的天理。
修士冷哼一声，正准备下令将粮食强行运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大地，突然开始有节奏地震颤起来。
镇口的方向，原本清澈的春日阳光，似乎被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强行遮蔽。
修罗卫的黑色战旗，犹如一柄刺破虚伪仙境的黑色长枪，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一万黑甲，如沉默的黑色海啸，轰然涌入青石镇！
“平……平天军！是莽州的魔军杀进来了！”
流云山庄的修士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出长剑，如临大敌。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朝廷说这些魔军以杀人为乐，他们绝望地闭上眼睛，以为今天就是末日。
苏杰停下脚步，站在广场边缘。
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灵粮，又看着那些瘦骨嶙峋、被抽得浑身是血的百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十几个拿着皮鞭、高高在上的流云山庄修士身上。
“开源宗门？”苏杰歪了歪脑袋，露出一抹森寒的冷笑，“原来中原的盛世，是这么开源的。”
“大胆狂徒！此乃开源宗门麾下流云山庄！”为首的修士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大喝，“你们这些大漠贱民敢踏入中原，还不快快跪下受死……”
“聒噪。”
苏杰根本懒得听他废话。
他甚至没有亲自动手。
“李通。清场。”
“遵命！”
李通狞笑一声，拔出战刀，“前锋营！冲锋！”
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武技，也不需要大面积的真气对轰。
几百名如狼似虎的修罗卫重甲步兵，犹如一群压抑了许久的黑色凶兽，轰然撞入了那十几个修士的阵型中！
“啊——！”
一边是常年高高在上、只会用灵气欺压百姓的宗门温室花朵；一边是从万兽谷和神游境威压下生生死里逃生、把杀戮当成喝水吃饭的极道老卒。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精钢打造的长枪直接捅穿了他们薄弱的护体真气。战刀劈下，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鲜血洒满广场。
短短十几息的时间。
十几个流云山庄的修士，全部变成了地上冰冷的尸块。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中原百姓，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仙师”，在这群黑甲军面前，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像杀鸡一样被宰了？
苏杰大步走到广场中央。
他来到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村长面前。
老村长吓得浑身哆嗦，以为这尊黑塔般的魔神要吃了他。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窝窝头，高高举起：
“魔……大王……这是老朽最后的口粮……求大王吃了，饶我们一村老小的性命吧……”
看着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颤抖着举起窝窝头的手。
苏杰那双冰冷的暗金重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与愤怒。
大漠里的人为了活命互砍，中原里的人被当成两脚羊圈养。
这操蛋的世界。
苏杰没有接那个窝窝头。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随手抓出一把在万兽谷缴获的下品血灵石，直接扔在了老村长的怀里。这东西对苏杰来说已经是毫无用处的边角料，但在凡人世界，这一把灵石足以买下一亩田地！
“拿着。带人去看大夫。”
苏杰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老子不是大王，老子叫苏杰，是平天军的先锋。”
苏杰转过身，一脚将那个为首修士的头颅踢飞。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粮，对着四周鸦雀无声的百姓大吼：
“他们是仙人，他们抽你们的筋，喝你们的血，告诉你们这是天规因果！”
“我们是大漠里爬出来的魔鬼！”
“但魔鬼至少知道，种地的人，有资格吃饱饭！”
苏杰拔出背后的极道凶棒，直指前方流云山庄的方向。
“李通！把粮食给他们分了！剩下的弟兄，跟我走！”
“老子今天，带你们去抄仙人的家！”
狂风卷起苏杰黑色的披风。
一万修罗卫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追随着那个无敌的黑色背影，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了中原宗门的腹地！
而青石镇的广场上。
老村长捧着怀里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灵石，看着那些井然有序地将粮食分发给村民、没有拿走哪怕一根麦穗的黑甲士兵。
老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又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塑。
他颤抖着双腿，面向修罗卫远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假作真时真亦假。
原来，吃人的不是魔鬼，而是九天之上的神明。
而救人的，是这群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极道暴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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