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枯木老怪
白骨要塞的夜晚，风很冷。
但这座刚刚易主的堡垒内部，却燃烧着一丛丛炽热的篝火。
修罗卫的效率惊人。
仅仅半个下午，成堆的白骨尸体被集中焚烧，腥臭的黑烟直冲云霄。要塞的防御工事被重新接管，几千名荒原遗民俘虏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正狼吞虎咽地嚼着干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一件事。
伤兵营。
“按住他！别让他抓伤口！”
林禾跪在满是血污的地铺旁，声音已经嘶哑。
两名强壮的修罗卫死死按住一个疯狂挣扎的伤兵。
那个伤兵白天被流矢擦破了胳膊。原本只是个小口子，但此刻，他的整条右臂已经肿胀成了紫黑色，皮肉犹如腐烂的烂泥般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被染黑的骨头。
“水……给我水！不！杀了我吧！”伤兵痛苦地嘶吼着，双眼翻白，痛不欲生。
他身上的毒素正在疯狂蔓延，眼看就要逼近心脉。
林禾满头大汗。她手里的金疮药洒上去，瞬间就被那些毒血腐蚀成黑水，冒出刺鼻的白烟。
没有用。
寻常的刀伤药，根本解不了这种诡异的骨毒。
伤兵营里，像这样毒发的士兵，还有足足六十多个。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宛如炼狱。
“退下。”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帐篷门口响起。
苏杰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李通紧紧跟在身后，独眼里满是焦急和心痛。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却要被这下三滥的毒药活活烂死。
林禾抬起头，满手是血，眼眶通红。
“苏大哥，对不起。我救不了他们……那毒太霸道了，顺着骨头往上爬。”
苏杰走到那个毒发的伤兵面前。
低头看了一眼。
“黑骨暴君用废弃灵石和妖兽精血泡出来的混合毒。普通的药材压不住。”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兄弟们等死？！”李通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砸出深深的凹陷。
就在这时。
伤兵营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沙哑刺耳、犹如夜枭般的怪笑。
“桀桀桀……女娃娃，用金疮药去治‘化骨散’，你这不是救人，是在用钝刀子割他的肉啊。”
“谁？！”
李通大惊失色，猛地拔出战刀。
两旁的修罗卫瞬间结阵，刀尖直指那个幽暗的角落。这里可是修罗卫的核心重地，什么时候摸进来一个大活人，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伴随着一阵沉重刺耳的铁链拖拽声。
一个干瘪得像是一截枯树枝的老头，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瘦骨嶙峋，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囚服。双手和双脚上，还戴着重达百斤的寒铁锁链。
他那一蓬乱糟糟的灰白头发下，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痴迷。
“你是从地牢里爬出来的？”苏杰眯起眼睛，暗金色的竖瞳打量着这个怪老头。
他白天清理堡垒时，察觉到地下最深处的水牢里关着个人。只是当时忙着吸收灵石，没顾上理会。
“算是吧。”
老头根本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明晃晃的战刀。
他拖着铁链，径直走到那个濒死的伤兵面前。凑近那条腐烂的手臂，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毒气。
“啧啧。黑骨那个蠢货，配药的时候又多加了两钱‘腐尸草’。药性太烈，反倒落了下乘。”
老头一边嘀咕，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黑葫芦。
“拔开塞子。倒一滴在伤口上。”
老头把葫芦扔给发呆的林禾。
林禾下意识地接住。她求助地看向苏杰。
苏杰微微点头。
林禾拔开木塞，一股极其刺鼻的辛辣味涌出。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滴浑浊的黄色液体，滴在伤兵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处。
奇迹发生了。
“嗞啦——”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泡沫翻滚。那些紫黑色的腐肉和毒血，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结痂。伤兵脸上痛苦的痉挛瞬间平息，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
毒，解了！
李通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刀都忘了放下。
“你懂毒？”苏杰看着那个枯瘦老头。
“懂毒？”
老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狂妄地大笑。
“老夫叫枯木。这莽州地界，如果老夫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黑骨那个白痴的‘化骨散’，就是老夫十年前随手写着玩的一张废方子！”
枯木老怪。
他被黑骨暴君囚禁在水牢里整整五年，就是为了逼他交出真正的上古毒方。
今天上面的阵法崩碎，他才得以脱困。顺着血腥味，一路摸到了伤兵营。
他转过头，那双疯狂的眼睛突然死死盯住了苏杰。
“小子，黑骨是你杀的？”
枯木老怪上前两步，完全不顾苏杰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他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世珍宝一样，目光在苏杰的身上来回扫视。
“老夫刚才在外面看你走道。你这具皮囊……不对劲！”
枯木老怪激动得浑身发抖，铁链哗哗作响。
“气血凝练如水银，骨骼致密如金石。周身毛孔封闭，连一丝体温都不外泄！”
“无漏！这是传说中的无漏之体啊！”
枯木老怪彻底癫狂了。他伸出那双犹如鸡爪般干枯的手，想要去摸苏杰的胳膊。
“让老夫摸摸！让老夫抽你一管血看看！就一管！”
“滚。”
苏杰眼神一寒。
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心念微动。
“轰！”
只不过这次，苏杰把力场的范围精准地压缩在了枯木老怪周身一尺之内。并且只开了三成威力。
“扑通！”
枯木老怪只觉得头顶凭空压下了一座泰山。他那把老骨头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重力，双膝一软，直接重重地跪在了苏杰面前。
地面的青石板都被他跪出了两道裂纹。
他涨红了脸，拼命想要抬起头，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重压领域……你、你不仅是无漏之体，你还跨入了龙象？！”
枯木老怪眼里的疯狂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更加炽热了。
“完美的肉身！老夫死之前能见识到这种肉身，值了！”
苏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医术和肉身的疯子老头。
杀了他很容易。
但留着他，用处更大。修罗卫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在乱世里起死回生的军医。
苏杰撤去力场。
枯木老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趴在地上。
“老头。想不想留在老子身边，近距离研究我这具肉身？”
苏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里透着恶魔般的蛊惑。
“想！做梦都想！”枯木老怪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
苏杰指了指旁边还端着半盆血水的林禾。
“两个条件。”
“第一。把这帐篷里六十几个兄弟的毒，全给老子解了。以后修罗卫的伤病，你全包了。”
“第二。”
苏杰看着枯木老怪，声音不容置疑。
“收她当徒弟。把你的医术和毒术，一点不剩地全教给她。”
枯木老怪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禾。那双眼睛毒辣无比，一眼就看穿了林禾的底子。
“她？骨龄都十六了，一点真气底子都没有，经脉也闭塞。学老夫的毒术，天赋太差了！”
枯木老怪摇着拨浪鼓般的脑袋。
“老夫的衣钵，不传废柴！”
“锵！”
苏杰直接抽出旁边李通的战刀，一刀斩断了枯木老怪手上的寒铁锁链。
随后，刀锋一转，冰冷的刀刃直接贴在了枯木老怪的脖子上。切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
苏杰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狂暴的杀气几乎凝结成实质。
“老头，你搞错了一件事。”
“老子不是在跟你商量。”
“教她。你活。不教。老子现在就把你片成肉片，喂外面的沙狼。”
刀锋的寒意刺透了骨髓。
枯木老怪咽了口唾沫。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吐出半个不字，脑袋立刻就会搬家。
“教！老夫教还不行吗！”
枯木老怪认怂了。他指着林禾，没好气地嚷嚷：
“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给老夫打下手！先把地上这六十几个将死之人的命拉回来，算是你的第一堂课！”
林禾惊喜交加。
她放下铜盆，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冲着枯木老怪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苏杰收回战刀。
随手将刀扔给李通。
他看着开始忙碌起来的一老一少，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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