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临界爆发
喜峰口城头，风吹的旗杆呼呼作响。
守将陈锐靠着垛口，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啃不下去。城墙下堆着几十口棺材，昨天夜袭阵亡的士兵还没入土。
“将军，后队来了！”
陈锐扔掉干饼，转头看向城门方向。官道上扬起尘土，马车队伍拉的老长。
赵纯孝骑马冲在最前头，勒住缰绳跳下来。
“陈将军，东西送到了。”
陈锐快步下了城墙，掀开第一辆车的篷布。红夷大炮躺在车板上，炮管黑的发亮。他伸手摸了摸炮身，铁还是热的。
“这是新铸的？”
“三天前刚出炉，炮膛都没试过。”赵纯孝拍了拍炮管，“皇上说了，能不能守住喜峰口，就看这些家伙。”
陈锐扯开第二辆车的篷布，里头装满了铁弹和火药包。第三辆车上摞着木箱子，箱子角上烙着户部两个字。
他撬开一个箱子，银锭码的整整齐齐。
陈锐愣在原地，半晌没出声。
“将军？”身后的副将凑过来。
抓起一锭银子，陈锐举过头顶，对着城头大吼。
“兄弟们，饷银到了！”
城墙上炸开了锅。士兵扔下手里的活，扒着垛口往下看。有人笑出了声，有人抹眼睛。
陈锐把银子塞进副将手里。
“发下去，按足额发，一个铜板都不许扣。”
副将接过银锭，手抖的厉害。
“是。”
转身看向北方，关外的天空黑沉沉的。陈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横肉绷紧了。
“把炮都拉上城头，对准关外。”
关外十里，皇太极坐在大帐里，手里端着茶碗。
帐内站着八旗旗主，还有几个汉臣。多尔衮站在最前头，手按着刀柄。
“大汗，探子回报，喜峰口守军不到三千，城墙有几处塌了还没修。”
皇太极放下茶碗。
“明朝这回是真乱了。”
旁边的范文程点头。
“大汗说的对，京城里阉党被清洗，朝堂上人人自危。喜峰口这种地方，能有饷银就不错了，哪还顾的上修城墙。”
皇太极站起来，走到帐外。喜峰口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传令下去，今天就破关。”
多尔衮抱拳。
“大汗，让奴才打头阵。”
皇太极看了他一眼。
“你带镶白旗从正面攻，岳托带镶红旗从西侧佯攻。记住，破关之后不许屠城，朕要活口。”
“是。”
号角声响起来，八旗士兵开始列阵。盾车推到最前面，后头跟着扛云梯的步兵。骑兵压在队尾，刀出鞘了一半。
多尔衮骑在马上，举起手里的令旗。
“进攻！”
阵型开始往前推进。盾车碾过地上的碎石，车轮吱呀作响。云梯队跟在盾车后头，步子迈的整齐。
城头传来锣声。
陈锐站在垛口边上，手里举着令旗。身后二十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全对准了关外。
“都听好了，等他们进了三百步再打。”
炮手蹲在炮位旁，攥着火绳。
后金的队伍越来越近。盾车后头扬起的尘土遮住半边天。
陈锐盯着前头的旗帜，令旗举的笔直。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盾车已经能看清上面的箭孔。
陈锐把令旗往下一劈。
“放！”
二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火光从炮口喷出，轰鸣声压过了所有杂音。
铁弹砸进后金的阵型里，盾车被打成碎片。木屑和血沫混在一起，炸开一团红雾。
第一排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炮弹撕成肉块。
多尔衮的马受惊了，前蹄扬起来。他勒住缰绳，盯着前头的血雾，脸色铁青。
“继续冲！”
后头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云梯队刚顶上去，第二轮炮声又响了。
铁弹落在人群里，炸开的血肉溅了一地。有人炸断了腿，趴在地上爬。有人捂着肚子，肠子流出来。
城头装弹的速度快的吓人。炮手把铁弹塞进炮膛，捣药的捣药，点火的点火。
炮声没停过。
后金的阵型彻底乱了。盾车剩不到一半，云梯队死伤大半。想冲上去接应，骑兵刚跑出百步就被炮弹拦住了。
多尔衮扯着嗓子下令：“撤军，全部退回去！”
号角声改了调，后金士兵转身奔逃。城头的炮声仍在追赶，铁弹落在他们身后，尘土和残肢一同扬起。
皇太极站在主帐外，望着败军一路退回营地，手里的茶碗被他捏的发出细响。
范文程走到近前，脸色发白。
“大汗，明军的火炮……”
话只说一半，皇太极已经转身走回帐中。
京城，奉天殿。
朱敛坐在龙椅上，龙袍下摆垂落台阶，殿里的百官分列两侧，交谈声压的极低，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兵部尚书跪在最前方，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皇上，喜峰口三日前送来军报，后金大军已经压到关外……”
话没说完，殿外传来马蹄声。
脚步声冲进来，赵纯孝满身尘土，单膝跪在殿中。
“皇上，前线急报！”
殿内安静下来。几个大臣脸色发白，有人连手里的笏板都握不住了。
以为是败报，兵部尚书闭上眼。
赵纯孝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绸，双手举过头顶。
“喜峰口大捷！红夷大炮击溃八旗前锋，斩首八百余级，后金全军溃退！”
殿内陷入死寂。
百官愣在原地，没人敢出声。
朱敛站起来，走下台阶。捷报被他接过，展开看了一遍。
“念给他们听。”
赵纯孝接过捷报，扯着嗓子念。
“……后金军攻城，我军以红夷大炮迎击，铁弹所至，敌军溃不成军。镶白旗损兵过半，多尔衮重伤……”
殿内炸开了锅。
“赢了？”
“红夷大炮……这么猛？”
“八旗前锋退了？”
目光扫过那些曾经上书求和的大臣，朱敛冷着脸。
“诸位爱卿，还有谁觉得朕该迁都？”
没人敢接话。
朱敛走回龙椅，坐下来。
“喜峰口守住了，外头的账算完了。现在该算算里头的账。”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百多名锦衣卫冲进来，手里按着刀柄。
赵纯孝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名单，展开念。
“户部员外郎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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