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暗渡陈仓
西直门内帑地库外，火把照的四下通明，搬运木箱的脚步声一阵接着一阵，车轮碾过石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敛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车又一车的木箱被抬出来，箱子上面还有刚刚凿好的封条，银子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倪元璐半夜里被人叫去，外袍披在肩膀上，头发还没有整理好，脚下的鞋子是软底的，走得又急又乱。
他绕过了两个搬运银锭的士兵之后，抬起头来望着那一堆银锭，顿时停下了脚步，喉咙里也动了几次。
“皇上，这是？”
“扬州抄没的银子。”
朱敛抬手指向那堆木箱。
“一共五百万两，户部尚书亲自清点。”
倪元璐的腿一软，差一点就跪下了。
“五百万两？”
来不及整理衣服，他就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箱子旁边，伸手去掀开这个箱子的盖子。
银锭码很整齐，箱子底下铺着厚厚的木板，月光照在银子上面，非常耀眼。
倪元璐伸手去碰了一下银锭，手指刚刚接触到冰冷的金属时，就马上收回了手。
“大明有救了，大明真的有救了。”
他转过身，跪在朱敛面前，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
“皇上圣明。”
朱敛抬了抬手。
“起来吧，地上凉，别把额头磕破了。这堆银子不能张扬出去，倪卿懂得分寸就好。”
倪元璐撑起膝盖站了起来，袖口在石头上蹭了一层灰尘，眼角的泪珠被他用手指背擦掉。
“臣明白，库中账目，臣会亲自看管。”
朱敛走到最前面的那辆车旁边，手掌在木箱上面轻轻一拍，箱子里的银锭就会发出轻微的声音。
“拨出两百万两，连夜送到辽东，直接发到前线将士手里，谁敢从中截留一分一毫，就砍掉他的脑袋，在城门上悬挂起来。”
倪璐取出账本，翻页时纸张不停发响，握笔的手抖的厉害，写出的字歪向一边。
“臣记下了，拨银二百万两，送往辽东军前。”
“再拨一百万两，采买火铳与红夷大炮，军器运到喜峰口，不许在路上耽搁。”
“是。”
朱敛扫了一眼剩下的木箱。
“剩下的两百万两，留着备用。”
倪元璐合上账本，紧紧抱在怀里。
“皇上，臣这就去办。”
朱敛叫住他。
“等等，押送银子的人选好了吗？”
“臣打算派户部的几个郎中。”
“不够。”
朱敛转头看向赵纯孝。
“锦衣卫抽调一百人，全程护送，谁敢动银子，格杀勿论。”
赵纯孝抱拳。
“是。”
倪元璐擦了把汗，退到一边。
朱敛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木箱被重新搬上车。
月亮挂在西边，天快亮了。
“走，去京营校场。”
辰时刚过，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万京营士兵乱哄哄挤在一起，衣甲破旧，队列松散。
几个将领站在最前面，交头接耳。
“皇上这是抽什么风？这时候阅什么兵？”
“谁知道，反正银子是没有的，阅完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朱敛一身戎装，骑马进了校场。
身后跟着赵纯孝和一队锦衣卫。
校场安静下来。
朱敛翻身下马，大步走上点将台。
台下三万兵，抬头看着他。
朱敛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最前面几个将领身上。
“京营三万兵，就这德行？”
几个将领低下头，不敢接话。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没饷银，谁有力气操练？”
“就是，欠了三个月饷了，还指望咱们卖命？”
朱敛听的清楚。
他抬手，指向人群里那几个说话的。
“拖出来。”
锦衣卫冲进去，揪住那几个人的领子，拖到台前。
几个士兵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台上。
朱敛居高临下，盯着他们。
“欠饷？”
其中一个士兵哆嗦着开口。
“是，是啊，朝廷欠咱们三个月饷银了。”
“欠多少？”
“一个月二两，三个月就是六两。”
朱敛转头看向赵纯孝。
“给他们。”
赵纯孝一挥手，锦衣卫推上来十几个木箱。
当啷一声，箱盖被刀劈开。
银子堆满箱子，阳光照上去，晃眼。
台下三万兵，全愣住了。
朱敛指着那些木箱。
“这里有一百万两银子。今日能通过阵型考核的，当场发足额饷银，绝不克扣。”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骚动。
“真的？”
“这么多银子？”
朱敛没理会议论，转身看向台下的将领。
“你们几个，上来。”
将领们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上台。
朱敛盯着他们。
“京营阵型，还记得吗？”
“记，记得。”
“那就操练给朕看。”
他们下了台，开始整队。
人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快站好。”
“别挤，往后退。”
队伍慢慢整齐起来。
朱敛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的士兵。
队列还是散的，动作还是慢的。
但至少，动了。
正要开口，人群后方突然传来骚乱。
几个士兵推搡着，吵起来了。
“凭什么听他的？”
“就是，没银子谁听他的？”
朱敛眯起眼。
“赵纯孝。”
“在。”
“把那几个闹事的拖出来。”
锦衣卫再次冲进人群，揪出五六个人。
那几个人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朱敛从腰间抽出佩刀，走下点将台。
“你们几个，谁派来的？”
几个人闭上嘴，不说话。
朱敛走到最前面那个人跟前，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不说？”
那人咽了口唾沫，额头冒汗。
“没，没人派。”
“没人派，你闹什么？”
“就是想要银子。”
朱敛盯着他看了一会，收回刀。
“想要银子？”
转身看向台下三万兵。
“都想要银子？”
台下一片安静。
朱敛把刀插回刀鞘。
“想要银子，就听命令。不听命令，就滚。”
抬手指向校场外。
“门在那，现在走，朕不拦着。”
台下没人敢动。
朱敛等了十息，转身上台。
“既然不走，那就操练。谁敢再闹事，这几个人就是下场。”
话音刚落，刀光一闪。
那几个闹事的，脑袋全滚到了地上。
血溅了一地。
台下三万兵，鸦雀无声。
朱敛站在台上，声音传遍校场。
“今日起，京营归朕直管。足额饷银，当场发放。操练合格，赏。逃跑畏战，杀。”
停顿片刻。
“开始。”
校场上，队列开始移动。
这一次，再没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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