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6 章 姐妹重逢

“四妹妹。”沈清晏忽然叫了一声。

沈知沅抬眼。

沈清晏看着妹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伸手替她把衣领正了正，道：“你这衣裳领子歪了。”

沈知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伸手扯了扯，嘴角弯了一下：“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我领子歪不歪。”

“什么时候也得管。”沈清晏瞪了她一眼，语气里那股子长姐的劲儿又回来了，“你自己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肚子这么大，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四妹夫是不是太芒没好好给你弄吃的？”

“他恨不得把整个江宁府的厨子都请来。”

沈知沅笑了一声，“是我自己吃不下，怀着这个，吃什么吐什么，头几个月连水都喝不进去。”

沈清晏听了，眉头拧得更紧了，伸手在妹妹脸颊上捏了一把，捏完又心疼了，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揉了揉。

“回头我给找个开个食补的方子，不猛，慢慢调。你这身子，光靠药撑着不行。”

沈知沅嗯了一声。

沈清晏眼眶有些湿润，她上跟沈知沅上一次见面，是出京城那天，城门口柳絮飞得满天都是。

那时候沈知沅还没显怀，站在马车旁边拉着她的手说“大姐你多保重”，说完自己先红了眼圈。

如今再见面，妹妹肚子都挺得老高了，人却瘦了一圈，坐在条凳上腰板挺得笔直，跟从前在京城那个冷着脸不爱搭理人的四妹妹好像一样，又好像哪儿都不一样。

正说着，外头传来春菱压低的声音：“太子妃，三小姐五小姐还有六小姐到了。”

茶铺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先进来的是沈映梧，被沈晚棠和沈若宁一左一右扶着，

沈映梧后脑的伤换了新药，精神好多了，沈若宁在另一边踮着脚往屋里张望，一眼看见沈清晏，整个人就跟点了炮仗似的。

“大姐姐！”

她撒开沈映梧的胳膊就往里冲，一头扎进沈清晏怀里，差点把大姐从条凳上撞下去。

“哎哟。”沈清晏搂住她，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拍了拍她后背，“行了行了，你松一松，大姐这把骨头要被你勒散了。”

沈若宁松开手，退后一步，仰头看着沈清晏的脸，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大姐你瘦了这么多，脸上都没肉了。”

沈清晏拿帕子给她擦泪，笑道：“哭什么，大姐好好的。”

“哪里好了？”沈若宁抽抽搭搭的，“你在这破地方被关了两个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跟你说，我在京城也天天惦记你，夜里做梦都梦见你，醒了枕头都是湿的……”

沈清晏被她这几句话说得鼻头一酸，可当着妹妹的面不好掉泪，硬撑着把那点酸意压回去，伸手在沈若宁额头上戳了一下。

“你惦记我，也没见你给我写信。”

“我写了！”沈若宁急了，“我写了三封，四姐姐说不能随便递，怕被人截了，让我攒着，等见了面给你看。”

沈清晏看了沈知沅一眼，沈知沅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是我拦的，那些信里什么话都写，万一落到别人手里，连她一块儿搭进去。”

沈映梧嘴角弯起来：“大姐姐，四妹妹。”

“你怎么样，怎么受伤了，找人看过没有？”

沈清晏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伸手要探她后脑的纱布，被沈映梧偏头躲开了，她握着沈清晏的手道：“看过了，药也换了，不疼了。”

“真不疼？”

“真不疼。就是路上颠得很，马车一晃我就想吐，可吐完了又能吃，比从前强多了。”

沈清晏盯着她看了两息，见她说这话时眼神亮堂，嘴唇也有血色，才信了。

她扫了一眼见妹妹们都消瘦了，尤其是沈若宁，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

她捏了捏沈若宁的胳膊道；“若宁，你怎么也瘦了？是不是六妹夫没照顾好你”

沈若宁被这话问得有点心虚，眼神飘了飘，嘟囔道：“他……他路上忙，我又吃不下，跟他没关系。”

沈映梧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六妹夫急得不行，到了铜山驿那日，六妹妹咬了他一口，在腮帮子上。”

沈若宁猛地回头瞪她：“三姐姐！”

沈映梧面不改色：“我说的是实话，大姐总得知道。”

沈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她笑得不大声，就是肩膀抖了几下，眼眶微微发酸：“咬他？咬哪儿不好咬腮帮子？”

“大姐你就别问了。”沈若宁把脸埋进沈清晏袖子里，耳朵根红透了。

沈晚棠在门边站着，等妹妹闹完了才慢慢走进来。

她没像沈若宁那样扑上去，走到沈清晏面前，仰着头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大姐，你手怎么这么凉？”

“早起就这样，不碍事。”沈清晏把沈晚棠的手握住了，攥了攥，“你身子怎么样？这一路从青州到江宁，颠了这么多天，撑得住？”

“撑得住。”沈晚棠点头，“三姐姐给我配了药，路上一直吃着。就是有一晚在铜山驿没睡好，旁的都还好。”

沈清晏看她脸色虽然偏白，可眼睛底下那圈青比出京时淡了不少，这才放下心。

沈知沅在条凳上坐着没起来。

她肚子大了，起身不方便，就那么仰着头看姐妹们围在一处，大姐一手拉着五妹，一手拉着三姐，六妹在旁边站着，时不时插一句话，把沈若宁方才那点窘迫又翻出来说一遍。

沈晚棠和沈映梧也许久未见沈知沅了，三个人坐着寒暄了不少。

春菱搬了几把凳子过来，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

炭炉上的铜壶还温着水，春菱给每个人都倒了盏茶，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包点心搁在桌上，是沈若宁来的时候带的芙蓉糕，切得整整齐齐，一碟子码了七八块。

沈清晏拿了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糕。

“怎么了？”沈映梧问。

“这味道……”沈清晏又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嚼，“是咱们家从前的厨子老周的手艺。”

“就是老周做的。”沈若宁凑过来，“，咱们家落败的时候，府里的人都遣散了，老周就被发配到了江宁，四姐姐打听到了，把人接过去了。”

沈清晏转过头看沈知沅。

沈知沅端着茶盏，淡淡道：“老周在京城也没旁的去处，他家里就剩一个老娘，我让人把他娘也接过来了，安置在江宁城外，每半月准他回去一趟。这点事，顺手就办了。”

沈清晏把芙蓉糕咽下去，没说话。

沈知沅看了她一眼：“大姐，一块糕而已。”

“我知道。”沈清晏把剩下半块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就是没想到，还能吃到老周做的东西。”

沈映梧也拿了一块糕，咬了一口，没说什么。

沈若宁在旁边插嘴：“老周见着四姐姐的时候哭了一场，说这辈子还能给沈家人做饭，死也值了。”

沈若宁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凳子上跳起来：“对了大姐，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对小小的银铃铛，铃铛底下坠着细碎的流苏，一晃就叮叮当当响。

“四姐姐找人打的，说要放在小娃娃的襁褓上，哭的时候摇一摇就安静了。”

沈若宁晃了晃铃铛，响得很脆，“我特意挑了这对，你听这声儿，多亮。”

沈清晏接过来，搁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拿起来摇了摇，那铃铛声清脆细碎，在茶铺后堂里荡开来。

“给谁的？”她问。

“给大姐肚子里的外甥啊。”沈若宁理所当然道，“大姐的孩子，不就是我外甥？”

沈清晏手一顿。

沈知沅在后头轻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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