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梳头

刚才问这话的妇人也是个机灵人，一看问到人家痛脚了，说不定就有什么难言之隐，各家有各家事，可不兴当着人家面乱打听人家家事的，所以立刻换了说辞：“昨天你们家点烟花的那几个才真是好相貌呢，我们这片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这回你们家搬来，总算叫我们都长了见识。”

其他几个妇人也都是聪明人，知道主家的避讳，自然是要主动避开的，随意符合了两句便岔开了话题，说起家里的糕点做的可真精致，味也好，问是在哪做的，回头自己也去订几份，无论是留着自己吃还是送人都好。

李张氏笑说：“咱们自己可做不来这许多花样，这都是提前一个月从瑞福祥预订的，前天才到手，今天才第一次吃，我也觉得味不错。”

刚才问话的妇人一听是瑞福祥，顿时有些尴尬，那地界的糕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预订的，随便一盒炸果子就要好几两碎银，预订一次，扔出去几十两银子不稀罕，可不是他们能消费得起的。

李婉如心随眼动，见几位妇人面色尴尬忙俏皮的说道：“我和哥哥姐姐们早就馋瑞福祥的糕点了，娘一直跟我们哭穷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可吃不起这种富人点心，也是因为这次搬家赶上过年我娘才订了这么两小盒，说是用来招待邻里样好看，阿弥陀佛，我们姐妹总算沾了各位婶婶姨妈的光，能尝一尝这糕点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妇人脸色才好点，没口子的夸李婉如懂事。

李婉如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动作，比如说这种时候她就不用说话了，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做害羞状就好，自有母亲替她阻挡那些或实际或夸大的赞美。

说笑中，其中有几个妇人暗中瞄了李婉如两眼，觉得她这么个小人能有这样玲珑的心思可不容易，又长了一个美人胚子模样，在这富贵乡里金尊玉贵的养着，可比他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小门户里出来的闺女可强多了。

年龄相仿的女孩总免不了被拿来比较的命运，几个妇人在心底把在场的几个十岁左右的女孩翻来覆去的比较一番，基本都觉得以李婉如的气质最佳。

有时候小姑娘的好胜心很强，双胞胎姑娘其中的一个见她娘和其他几个婶婶都夸奖李婉如，心里便有些不高兴，挑剔的上下打量李婉如两眼，撇撇嘴扭开头去和另外的小姑娘说话去了，而双胞胎的另一个却跃跃欲试有些想过来找李婉如说话，但因为两人都是内向腼腆之人，眼神又没对上，这才没说上话。

谢知秋昨晚睡得太晚，所以今天早晨就没起来，幸好不用她早起去拜年，不然一准被人笑话。

她洗漱好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时便听到院子里热闹起来，过了一会儿，见李张氏没来请她就知道可能不是太重要的客人，于是开始慢悠悠的梳妆打扮。

她专门为了今日做了一件赩赤对襟袄，下搭一件月白绣兰花草的马面裙，她来到这之后很少穿古代女装，衣柜里基本都是小号的圆领直缀，今年是新年第一天，她索性穿一回女装，也漂亮一回。

昨日的事不能细想，她也不能自此不认成蹊，就只好当作从来没发生过，悠哉悠哉的给自己化妆梳头，因为她只会给自己梳圆髻，所以还是把长发全部盘在脑后，用黑色的篦子篦住后再把带长流苏的簪子插进发髻里。

簪头镶了一颗大的红宝石，下坠的流苏尾部各镶嵌一颗芝麻粒大小的小红宝石，不经太阳直射都能闪闪发光，是她到这之后给自己花的最大的一个手笔，也是唯一一个。

她不是特别爱首饰的人，当初买这一个也仅仅是为了过年这天戴，平时戴的都是几钱银子的路边摊，坏了丢了都不会心疼，要不就是拿和衣服颜色搭配的发带直接扎一个高马尾完事，绝不会费力巴脑的戴这昂贵的劳什子。

戴完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不错，便笑了笑。

此时，李成蹊已经穿好衣服走过来了，在镜子里和她四目相对时，她愣了愣还是有些不自然，随即开始拼命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紧张，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好。

李成蹊今天里面穿了一件赩赤圆领直缀，大红色的锦缎布料衬的他面堂红润，像个刚成亲的新郎官。

谢知秋里面的衣服早就穿好，只需再把外办的袄子和裙子套上就完了，本来也没什么，但李成蹊大大咧咧的坐在她屋里，不错眼珠的盯着她穿衣服，她突然有些害羞，因此便故意强硬起态度来命令他：“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李成蹊噗嗤一声笑出来，笑意盈盈的瞧着她说：“三姐穿大衣之前能不能再受点累，帮我把头发梳上去。”

两人对视瞬间，仿佛有两滴水滴进了她一直平静的心湖。

李成蹊的头发最开始是李婉如帮他梳的，她也帮忙梳过几回，他自己学会之后就不再央求他人，平日只把上半部分的头发绑起来，然后和其他的一块披散在脑后，这种梳头方法最大的好处就是简单，早晨起来后他随便一绑就行了，但看上去总不太利索，有时她闲下来会给他梳一个高马尾，后颈上方的碎发直接给他编成两个小辫子一块藏进辫子里。

那样会让他看起来有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飘扬洒脱，恣意风流，正是一个人最好的年华，不禁让谢知秋觉得那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少年也不过如此吧。

他如今拿来一根大红色花纹发带让她帮忙梳头，谢知秋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这样一张脸合该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基于两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愿意为了某些小事迁就他。

李成蹊坐在梳妆台前，谢知秋只盯着他的黑发，绝不往镜子里瞟一眼，因为即使不看，她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灼灼的眼神，那么高的温度，好像要把她烤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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