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睡不着
“那是因为你转好的那段时间，三姐儿已经被我夺了舍，之前可都是三姐儿在照顾你。”谢知秋急急的辩驳道。
李张氏不说话了，过了好长时间才继续：“那是她应该的，做人家女儿不伺候老娘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谢知秋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她头一次见这种母亲，女儿死了不仅不掉一滴眼泪，甚至还诅咒她，忍不住问：“您伺候您老娘了吗？”
谢知秋问这话是想起记忆中李张氏从没回过娘家，一次都没有。
李张氏咬牙瞪眼的看她，最后只呸了声说：“要你管，我病好了自会回家照顾我老娘。”
她是心虚却故意装作凶狠的模样企图吓退对方。
谢知秋盯着这个只比她大三岁却已经成了老太太的苍老女人，非常不理解她的想法，忍不住又替李三姐辩解：“我没记错的话，三姐小时候也是冰雪可爱的小姑娘，浓眉大眼，谁见了不夸一句，是你，有了儿子后重男轻女，生生把她作践成那副人见人厌的模样，你不检讨自己就算了，还骂她自私贪婪愚蠢，天底下就没你这么狠心的娘。”
李张氏终于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但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仍然固执的说：“她是大女儿，做人家姐姐的怎么能没点牺牲。”
“所以你对她就是非打即骂，让她小小年纪就承受整个家庭的重担。”
李张氏眼一瞪质问她：“你又是哪来的孤魂野鬼，用得着你来教训我。”
谢知秋抿唇思考了会，就不再说话，和固执到一定境界的人真没什么好说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角落里油灯爆出的灯花声就显得清晰起来，仿佛近在耳畔的蛐蛐声也是此起彼伏，不知疲倦。
谢知秋有些替死去的李三姐悲哀，才十六岁，来到这个世界感受到来自家人满满的恶意又把满腔的恶意回报给社会，最后在人的唾骂声中死去。
她的一生，毫无美感。
或许是她自己品质不行，但毫无疑义，这样的结果她的母亲李张氏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毕波声声中，谢知秋听到李张氏继续开口，声音依旧苍老沙哑，平淡如水。
她静静的听。
“不仅把我的病治好了，还帮我把年儿和六妮养的很好，我谢谢你。”
谢知秋依旧没说话，在等她下文。
“你见过川儿了吗？”
“嗯，见过了。”
“他过的怎么样，瘦了还是胖了，穿的衣服暖不暖和。”
“他过的很好。”谢知秋掀起眼皮看过去，她在面对自己儿子问题时又换上了一副慈母模样，让人们不得不都赞美她真伟大，自己病的起不来床还想着儿子有没有吃好穿暖。
但见识过她另一副面貌的谢知秋却只觉的她可恶，怎么会有这么极端的老太太？
“你把他接到家里来住吧，帮助他成家立业。”李张氏突然没来由的说了这么句话。
谢知秋半晌没说话，她知道对方说这句话的底气，如果你不帮我拯救儿子，我就揭穿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到时村里村外的人聚在一块烧死你。
所以，半晌她认命的回了句：“尽人事听天命。”
她又不是神仙，怎么保证一定把李则川领回正道上来。
“不行。”没想到这次李张氏态度坚决，语气不容置喙，“你必须帮川儿成家立业，再把年儿和六妮抚养成人，然后帮他们也成家立业，之后你爱干啥干啥去，我就不管了。”
谢知秋气极反笑，这老太太还真是算盘打的精，给自己儿子女儿都找好了退路。
但她受制于人，只好后退一步更换答案：“我保证会尽最大努力完成这件事，行了吗？”
李张氏还有点不满意，但也知道再逼下去，她自己也落不着好，只好暂歇心思。
半天又想起什么才又加上句：“如果能一块把则安接回来最好，接不回来就算了。”
李则安就是她丈夫死去老婆的二儿子，小时候也算在她跟前长大，老太太对自己亲生的和非亲生的差距还真大。
谢知秋点点头回了个好字，问她：“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出去吧。”李张氏的声音有气无力，弱弱的飘荡在空中。
晚上，依旧是李则年和李婉如在堂屋睡，她和李成蹊在西屋。
床上的褥子已经被她换成了新的，上面还铺着软席，睡着凉快又舒服，但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晚上李张氏说的那番话一直出现在她脑海里。
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李张氏重男轻女，为什么只讨厌三姐儿，不讨厌六妮，难道就因为三姐是大女儿，要承受的更多？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关系。
她翻身的动静有些大，李成蹊被她吵的也睡不着，就问她：“你睡不着吗？”
“嗯，吵到你了，我不动了，快睡吧。”谢知秋找了个舒服姿势不再动。
“我也睡不着。”
“你为什么睡不着？”谢知秋扭过头去看他，虽然黑不垃圾，啥也看不到。
“因为你睡不着，所以我也睡不着。”
谢知秋无语望天，这是什么理由，搁这绕口令呢，随口安慰他：“我要睡了，你也快睡吧。”
半天后，身边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体，吓得谢知秋差点滚下床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腰间突然多了只大手把她拉回男人怀中。
拉回去的瞬间，谢知秋突然蝎子蛰了筋似的嗷一声坐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床上大黑影子问：“你干嘛啊！？”
李成蹊也坐起来，委屈巴巴的开口：“我，我想离你近一点。”他被谢知秋吓到了。
谢知秋心里默念他脑子不好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最后心里那股又惊又气的火过去才开口：“男女授受不亲，要不你就靠着墙边睡，要不你就去院子里和月光一块睡，二选一，你选吧。”
李成蹊说了句知道了，就老老实实的靠着墙根去了。
谢知秋才重新躺下，必须得分房睡了，没房间徒手变也要变出房间来，这尼玛太吓人了。
她被李成蹊这么一闹，晚上被李张氏引起的沉闷倒是散去不少，沾了枕头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然而此时的临安城却刚华灯初上，千金坊以及后边的一众翠云楼，绮红阁更是那红尘最繁华处，莺歌燕语，花红柳绿，让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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