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看诊

“那位小世子几岁了？”沈婉凝放下筷子问道。

星澜想了想，道：“听说三岁多，发热两日才出的疹子。”

沈婉凝点了点头，缓声道：“明日我去看看，痘疹可大可小，得问清楚。”

谢怀忱给她盛了碗汤，搁在她手边，语气温和：“明日我先去兵部点卯，你若要出府，多带两个人。”

沈婉凝把汤碗捧起来，抿了一口，应道：“我知道，带阿鹤就行。”

承渊吃饱了，放下碗筷，走到院子里把短棍拿起来，在院中站定，深吸一口气，起手抬棍，转身横扫，又跃起来劈了一下，落地时脚下扎得稳稳的，没有半分趔趄。

星澜在廊下看着，点了点头，道：“这一月没白练，下盘稳多了。”

承渊收了棍，额头沁了一层薄汗，把短棍往地上一拄，朝星澜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请姐姐指教。”

星澜从廊下走下来，拿帕子给他擦汗，笑盈盈道：“我可指教不了你，等阿鹤舅舅空了，让他再教你几路。”

阿鹤正好从后院回来，听见这话，把短棍从承渊手里接过来，摆了个架势，道：“要看，我耍一趟，你仔细瞧脚下怎么走的。”

他在院中走了一趟棍，起落干净，棍风带得廊下灯笼微微晃。

承渊看得目不转睛，等阿鹤收势，他上前一步，把阿鹤方才转身那一下学了一遍，虽有生涩，架子却端得正。

阿鹤拍了拍他的肩，道：“有几分意思了，明早起来再练半个时辰。”

谢怀忱站在堂屋门口，抱臂看着，嘴角含了点笑意。沈婉凝走到他身边，把一件薄衫搭在他肩上，低声道：“夜里凉，进屋吧。”

谢怀忱把薄衫拢了拢，与她一同进了堂屋。

星澜把承渊赶去洗漱，又吩咐青禾把里间被褥铺好。

沈婉凝坐在灯下，把药包翻出来，一味一味拣看，拿小秤称了，配成几服，拿纸包好，写上名签。

谢怀忱在旁边书案上写回帖，写了几张，搁下笔，走过来看她配药，问：“这些是给谁的？”

沈婉凝把纸包码齐，拿线扎好，头也不抬道：“两服安神药给星澜，她这一个月管家，嘴上不说，心里必定绷着。”

谢怀忱把一包药拿起来看了看，又搁回去，声音放轻：“星澜十四了，管这些事，难为她。”

沈婉凝把最后一包扎好，放进药箱，合上盖子，道：“难为是难为，可早晚要学，咱们这府里，往后总要她撑起来。”

谢怀忱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便不再说什么了。

…

次日，天刚亮，谢怀忱便起身了，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收势时额上沁了层薄汗，拿布巾擦了，回屋换了身干净的圆领袍，把腰牌别在腰间。

沈婉凝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并两碟小菜，搁在桌上，又把他的筷子摆正。

“兵部那边若有人问起这一个月去了哪里，你怎么说。”沈婉凝在对面坐下来，拿筷子夹了一箸酱菜搁进他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思量。

谢怀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搁下，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声音不急不缓：“就说奉命办差去了，旁的，不必多讲，贺九公的事，秦阁老既说了先按下，咱们就装糊涂到底。”

沈婉凝点了点头，自己也盛了碗粥，喝了两口。

又过了一会儿，星澜先进来了，她头发梳得齐整，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腰间系着青绦，走到桌边坐下，先给谢怀忱续了粥，又给沈婉凝剥了个鸡蛋搁在碟子里。

承渊揉着眼从自个儿院子出来，外褂的扣子扣岔了一颗，沈婉凝把他拉到跟前，重新扣好，又拿湿布巾给他擦了把脸。

“今日跟我去长宁侯府，还是留在府里。”沈婉凝问星澜，语气里带着商量。

星澜咬了一口鸡蛋，含含糊糊道：“我跟阿娘去，我想看看那个生病的小世子。”

沈婉凝点点头，就这么定下了。

谢怀忱吃完了，把碗筷搁下，走到院子里，管家已经把马牵出来，鞍辔都备好了。

谢怀忱接过缰绳，朝堂屋里看了一眼，沈婉凝走到门口，把他肩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道：“早去早回，若兵部事多，差人回来说一声。”

谢怀忱翻身上马，朝她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马蹄踏在巷子的青石板上，渐渐远了。

阿鹤站在院门口看着，等马影消失在巷口，才把门掩上，回身把短棍从门后头取出来，拿布擦了擦棍身上的露水，搁在门边。

沈婉凝回屋换了身出门的衣裳，把药箱提出来，里头除了昨夜配的几服安神药，又添了两包治风寒的散剂。

星澜又拿了一件薄氅搭在臂弯上，走到院子里。

“阿娘，我们走吧。”

沈婉宁微微颔首，带着她跟阿鹤出门了。

长宁侯府就在他们隔壁巷子，门楣上挂着“长宁侯府”的匾额，门口两个石狮子比谢家的还大些，磨得锃亮。

阿鹤上去递了帖子，门房接过去看了，忙把门打开，请他们进去。

长宁侯夫人柳氏从二门迎出来，三十来岁的年纪，穿了件月白缎的褙子，眼下一片青黑，见了沈婉凝，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哑：“谢夫人，你可算回来了，我家安安烧了四天了，痘子出了一身，就是不退热，太医来看过，说是水痘，开了方子吃了两剂，也不见好。”

沈婉凝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道：“夫人别急，我先看看。”

柳氏领着她往里走，穿过一道垂花门，进了内院，屋子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躺在床上，脸上、脖子上都是红疹，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亮晶晶的。

沈婉凝走到床前，拿手背在孩子额上试了试，又翻了翻眼皮，朝星澜道：“把药箱打开，取脉枕来。”

星澜把脉枕搁在床边，沈婉凝坐下来，拿手指搭在孩子腕上，闭着眼细细辨了一阵，又让孩子伸舌头看了舌苔，问了柳氏几句，什么时候发热的，什么时候出的疹子，大便如何，小便如何，柳氏一一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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