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入口

承渊把铜哨捏在手心，点了点头。

谢怀忱和邱师傅换了身破旧短褐，各背一个竹篓，篓底藏着短刀和绳索。

沈婉凝把短匕别在腰后，外面罩了件灰布褂子，头发用布巾包紧，看上去像个走亲戚的村妇。

阿鹤又取了两块干饼塞进谢怀忱的竹篓里，拿草叶盖住。

三人出了铁匠铺，沿青石镇后头的小路往北走。

天光渐亮，路上已有早起的农人挑着担子经过，邱师傅走在头里，时不时跟人点头打个招呼，说的都是本地口音，什么“张老哥赶早啊”“李嫂子卖菜去”之类的话，听着就像是镇上住了半辈子的老户。

谢怀忱和沈婉凝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家人出门赶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邱师傅拐进一条岔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路面坑洼不平，一看就是少有人走。又行了小半刻钟，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远远望去，几排低矮的草棚子排开，中间是晒盐的池子，池边堆着白花花的盐堆，在晨光里泛着刺眼的白。

外围用竹篱笆圈着，篱笆上挂着几盏破灯笼，门楼子歪歪斜斜，上面钉着一块木牌，写着“官盐”两个字，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

邱师傅停下脚步，蹲在一丛蒿草后面，拿手指着篱笆外围，低声道：“东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有个暗哨，白日里一般是两个人，一个在树后头搭的草棚里歇着，一个在树上盯着路口。”

谢怀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干粗壮，树杈上果然隐约可见一个草编的顶子，底下树根处用竹席围了个小棚子，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他又抬眼往树上看，茂密的枝叶间有一根细绳垂下来，绳头系着个小铃铛，多半是树上的人用来报信的。

邱师傅又往西边指：“西边靠海那侧，盐池后头有一条土沟，沟里也藏着人，不过那边地势低，下雨天积水，平时不一定有人守着。”

沈婉凝蹲在另一边，把这两处位置默记在心里，又抬眼看了一下盐场里头的布局。

草棚子后面有一排砖房，比草棚齐整些，门口挂着草帘子，看门的应该就在那里。

砖房侧边还有一间稍矮的屋子，门板用铁条加固过，门口堆着几摞盐袋，想必就是仓库。

“地牢入口在哪？”谢怀忱压低声音问。

邱师傅拿手在地上画了个圈，点了点圈中心偏后的位置：“砖房后头，有一间单独的屋子，外头看着是堆放盐袋的仓库，其实里面挖了地窖，地牢就在地窖底下，入口藏在盐袋堆后面，不留心看不出来，我送铁器那两回，有一回等人搬货，在那仓库门口站了一阵，看见有人从盐袋后面出来，裤腿上沾着泥，地窖里潮气重，外头晒盐的工人不会沾那种泥。”

谢怀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听得盐场方向传来一阵说话声。三人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从砖房里走出两个汉子，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短打，腰间挂着腰刀。

高瘦的那个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骂骂咧咧道：“这破天，闷得人喘不上气，怕是后半夜要落雨。”

矮胖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天，拿手在额上抹了把汗，道：“落雨也得守着，上头交代了，这几日风声紧，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吃挂落。”

高瘦的把腰刀拍了拍，刀鞘在腰间撞出闷响，道：“老子倒想进屋歇着，凭什么叫那几个在里头吃酒，咱们在外头吹风。”

矮胖的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道：“你少说两句，那几个是贺家本家的人，你我惹得起？忍一忍吧，等这趟差事完了，回去好歹能领几两银子。”

高瘦的哼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进盐池里，咚地一声，道：“几两银子够干什么的，老子在这守了快两个月了，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上回那个送铁的邱铁匠，好歹还能在屋里喝口热茶，咱们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矮胖的拿手背蹭了蹭鼻子，道：“你提他做什么，一个打铁的，跟咱们比什么，走吧走吧，去树底下坐着，好歹有片荫凉。”

两人说着话，往东边老槐树方向走去，声音渐渐远了。

沈婉凝等他们走远，才慢慢直起身子，把布巾拢了拢，偏过脸看谢怀忱，低声道：“他们说后半夜要落雨，外头守着的都抱怨天闷，若今夜有雨，外头的人必然松懈。”

谢怀忱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看着盐场方向，道：“你意思是今夜动手？”

沈婉凝把袖口紧了紧，道：“天时地利，若错过今夜，明日天晴，外头的人警觉起来，换班的时辰又摸不准，便不好办了。”

邱师傅在旁边搓了搓手，把掌心的泥搓掉，道：“沈大夫说得对，我在这镇上住了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盐场里头的看守，白昼换一班，夜里换一班，换班的时候最松，后半夜落了雨，外头的人肯定缩到草棚里躲雨，咱们摸进去，动静小些。”

谢怀忱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朝盐场方向望了一阵，把进出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道：“那就今夜，走，回去再商量。”

三人原路返回，路上碰见几个挑盐的脚夫，扁担压在肩上，筐里的盐在日头底下晃着白光。

邱师傅跟其中两个搭了话，问了几句盐价，什么“这两日盐价可涨了”“官盐还是私盐”之类，脚夫答得随意，没露出破绽。

回到铁匠铺时，日头已经偏西，阿鹤在门口坐着削一根木棍，小刀在木棍上一下一下地刮着，木屑落在脚边堆了一小撮。

见他们回来，他把木棍往门框边一搁，站起来迎上去。

“怎么样？”

谢怀忱把竹篓搁在门边，往里头看了一眼，瘦长脸和矮壮汉子还在昏睡，呼吸匀称，矮壮汉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含混不清的话，又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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