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太子的人
承渊也换了深色衣裳，短棍用布条裹了棍头，免得反光。
邱师傅把羊皮褂子重新穿上，狗皮帽子扣紧了，从灶台下摸出一盏纸灯笼，火折子揣在怀里，没点。
三人从后门出去，沿镇子南边的小路往官道方向走。
月亮被薄云遮着，只透出一点灰白的光，照得路上的碎石泛着青。
邱师傅在前面带路，走得不快，隔一阵停下来，蹲在路边听一听。
承渊跟在沈婉凝身后，脚步放得极轻，踩在碎石上像猫落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官道岔路口。
邱师傅蹲在路边，把灯笼从怀里取出来，火折子一晃，点了，拿手拢着光，只照出巴掌大一片。
沈婉凝蹲在他旁边，朝岔路口的地上看。
岔路口往东果然有一道车辙，辙印极深，车轱辘碾过的地方，碎石被压进土里，两边翻出的土是湿的，颜色比别处深。
沈婉凝拿手在辙印里按了按，指腹上沾了些细碎的盐粒，她把手凑近灯笼光看了看，盐粒发白，在光底下亮晶晶的。
她又顺着辙印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拿手比了比两道车辙之间的距离，比寻常盐车窄了半尺。
她站起来，回到邱师傅旁边，低声道：“辙深，距窄，车板上有棚，车里头装了重东西，不是盐。”
邱师傅把灯笼往路边的草丛里照了照，草丛被车轱辘碾倒了一片，草叶上沾着几粒盐，还有一根断了的麻绳头，绳头是新的，断口整齐，是刀割的。
他把麻绳头捡起来，在手里搓了搓，道：“车上绑过人，绳子是绑人的。”
沈婉凝把麻绳头收进怀里，道：“往东，去盐场。”
三人顺着车辙往东走，走了约莫半里地，前头隐隐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头的“咕噜”声。
沈婉凝把手一抬，三人蹲进路边的碱蓬丛里。
前头官道拐了个弯，拐弯处亮着几盏火把，火光把路照得通明。
沈婉凝从碱蓬缝隙里往外看，一辆黑棚马车停在路当中，车棚用黑布罩着，车辕上坐着两个穿青布短褂的人，手里提着哨棒。
马车周围还有四五个骑马的，玄色骑装，腰间挎刀，正围着马车打转。
沈婉凝的瞳孔一缩，那些玄色骑装，和昨日官道上见到的太子护卫一模一样。
她数了数，五个骑马的，少了一个，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这边，身形瘦高，戴一顶宽檐毡帽，帽檐压得极低。
那人正拿手在车棚上拍了两下，然后翻身上了一匹青骢马，朝盐场方向去了。
马车跟着启动，车轱辘重新碾上碎石路，往东去了。
沈婉凝蹲在碱蓬丛里，等火把的光彻底消失在盐场方向，才低声道：“马车里是太子。”
邱师傅把狗皮帽子捏了捏，道：“他们往盐场去了，马车进了盐场，就不好动手了。”
沈婉凝把短匕从腰间抽出来，匕尖朝下，道：“先回去，马车进了盐场，说明太子暂时不会走，我们还有时间。”
三人从碱蓬丛里退出来，沿原路返回青石镇。
走到镇口时，承渊忽然停住脚，拉了拉沈婉凝的袖子，朝官道北边指了指。
沈婉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官道北边的暗处，有两个黑影子在移动，一前一后，跌跌撞撞的，走得极慢。
前头那个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胳膊，后头那个拖着一条腿，走两步歇一步。
两人身后半里地，隐隐约约有一队人马追过来，火把的光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沈婉凝把承渊往碱蓬丛里一按，自己也蹲下来，邱师傅跟着蹲下，把灯笼塞进怀里，拿手捂着，一点光都不漏。
三人蹲在暗处，看着那两个黑影子从官道上过来。
前头那个走得近了，沈婉凝借着云缝里漏下的那点灰白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瘦长脸，颧骨高，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新伤，血从伤口淌下来，把半边脸染黑了。
他穿着一件玄色骑装，腰间挎着刀，刀还在鞘里，可刀鞘上沾满了泥。
后头那个拖着腿的，是个矮壮汉子，圆脸，嘴唇厚，玄色骑装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白布中衣，中衣上洇着一片暗红。
他手里拿着一杆短枪，枪尖上的红缨被泥糊成了一团。
沈婉凝认出来了。
这两个人，是太子马队里的人。
两人身后那队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照得官道两边的碱蓬都亮了。
前头那个瘦长脸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把短枪从矮壮汉子手里夺过来，往地上一拄，朝矮壮汉子低喝了一声什么。
矮壮汉子摇头，瘦长脸拿枪杆在他背上抽了一下，矮壮汉子才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邱师傅从碱蓬丛里探出头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不出鞘，只用刀鞘在碱蓬根上敲了一下。
沈婉凝偏过脸看他，邱师傅朝官道上努了努嘴，低声道：“救。”
沈婉凝把短匕插回腰间，朝承渊低声道：“你蹲在这里，别动。”
承渊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横在膝上，点了点头。
邱师傅从碱蓬丛里蹿出去，几步跨到官道边上，把刀鞘往地上一插，朝那两个玄衣人低喝了一声：“这边！”
瘦长脸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邱师傅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别着刀，身上穿的是粗布旧褂子，不像贺家的人，也不像追兵。
他犹豫了一瞬，邱师傅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碱蓬丛里拖。
矮壮汉子跟在后面，拖着腿往前挪了两步，沈婉凝从另一头蹿出来，架住矮壮汉子的另一只胳膊，把他连拖带拽地弄进了碱蓬丛。
追兵的火把光扫过来时，官道上已经空了。
那队人马在岔路口停了一阵，火把往两边照了照，没见人影，又往南追去了。
邱师傅把人拖进碱蓬丛深处，拿手按着瘦长脸的肩，把他按蹲在地上，低声道：“别出声。”
瘦长脸喘着粗气，拿手捂着眉骨上的伤，血从指缝里淌出来，滴在玄色骑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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