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倒戈

高绍德一百个不愿意，却也只能露出恭敬的神色：“臣奉命。”

　　得知至尊是想让太原王历练一番，也不是真让他上去和敌军交战，臣下也就不再多言，在他们心中，这倒是教育兄弟的合理范畴，齐国如今才传到第三代，若子孙已经提不动刀可就完了，将来太原王少不得封到一个大国去做宗王，现在熟悉一下战场也十分正常。

　　随着三个小子走上前线，齐军的攻势再度袭向城头。

　　“太原王和清河王来督战了，得给他看看我们的能耐啊！”

　　“表现得好，两位大王会在至尊面前夸咱呢！”

　　“噢噢噢噢！！”

　　士气随着重勋临阵而得到提升，周兵闻之，也不由得惶恐起来：齐军连两个宗王都派上前线了，虽然没登战，但这也表明着齐军的态度，攻势将会比之前还要猛烈！

　　果不其然，这次高殷开始派天策镶青旗的精锐府兵，以及一部分前锋营士兵作为二王的临时下属登城擂战，高劢和高绍德则和樊子盖汇合，学习他临阵如何指挥士兵，提高统御的熟练度。

　　只看这一层，的确觉得至尊用心良苦地培养着亲弟弟，只是高殷仍免不了高绍德在心中的一顿痛骂：

　　混账阿兄，诚心把我送到前线，指望着周兵杀掉自己！回去一定要和母后告状！

　　这么想着，城头飞下流矢，射中一名齐兵，离高绍德还远着，发出惨叫的也不是他，但高绍德吓得惊慌失措，胡乱拉扯缰绳，反而惊到了坐骑；还是身旁的亲兵和樊子盖发现异常，连忙帮他安抚坐骑，才没让高绍德控不住马摔倒在地上。

　　“太原王勿惊，我等于此地安全得很，区区流矢毫无准头，哪怕射中了，只要不是射到咽喉、腹心，哪怕射中面门和躯干，也不会伤及性命。”

　　樊子盖回头望了望大营，好像看见至尊在笑：“至尊在军中设药师营，纵有小伤，也能极快得到治疗，更何况大王甲胄加身，亲兵相护，又兼王运傍身，倒是末将要借大王之威来张势了。”

　　高绍德心头狂跳，没认真听樊子盖说了什么，只觉得他们都恐怖极了，居然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泰然自若，甚至觉得安全；又看向一旁的高劢和裴世矩，他们虽然也很紧张，但比自己沉稳得多，明明年纪是自己更大，这让高绍德面上有些挂不住，隐约泛起臊红。

　　这就是战场吗？父祖就在这样的地方创业，然后得到了天下……自己，也能在这个地方，和身边这些人一样，镇定自若地享受征伐吗？

　　阿兄就是想让自己学会这些？他想栽培自己？他统御着这些将士，境界又比他们高了多少……呢？

　　高绍德忍不住回头看向大营，却见兄长指着自己，和皇后、近臣们一起露出畅快的笑容，那嘴角都咧到脑后跟去了。

　　“看啊，绍德这小子，刚刚差点摔下马！是不是怕得不行了？”

　　高殷拍打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他胆子小，平时在宫里被宠坏了，还喜欢跟我犟，到战场上可没人惯着他，这不把老底都掀出来了！”

　　“他好像在看着你呢。”

　　“怕什么，让他多看两眼，要是能学到一点兵法，把那臭毛病都改掉，他回来还得谢谢我呢！”

　　近臣们也觉得有趣，或许孩子不是拿来玩的就没有生出来的必要，这个想法在任何时代的父母心中都是一项共识，高殷是他的长兄，算半个父亲，如此调教亲弟，也不失帝王手段和兄长的友爱。

　　“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

　　颜之推从臣班中走出：“此语本论父子，然移之于兄弟，亦无不可。”

　　颜之推在日后创作中的《颜氏家训》中，还专门讨论了兄弟关系，说兄弟是“分形连气之人”，身体虽然分开，但气息相连，所以兄弟之间应该亲密，只是随着各自成家，也难免会疏远。

　　但无论是皇家还是民家，兄友弟恭都是兄弟间应该恪守的信条，至尊对太原王的栽培接近危险的边缘，但那是因为至尊的行动出人意料，如果站在至尊的角度去思考的话，也正合了兄友弟恭的本义：

　　“当及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太原王年少贵盛，生长宫掖，未尝知稼艰兵险，至尊不以其幼而宽之，不以其贵而纵之，令其亲历行伍，与士卒同食，闻鼓鼙之声，见流矢之危，命为世胁，理道自明，此非育婴明理之意乎？”

　　“太原王战场出丑，却好过将来败兵失地，其面赤自愧，归而思之，方知战场不可儿戏，可知至尊外示嬉笑，内寓严训，今观至尊教育太原王，可谓得之矣。”

　　高殷面带笑意，微微颌首：“卿言过也。”

　　却是无声赞许了颜之推的评价。

　　还是这种老儒虫会吹捧啊，就跟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放个屁都能说是给地球搞环保了。

　　难怪后世儒学不绝。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会，他自己亲身经历，比我絮叨千万遍都有用，如饮清泉，冷暖自知也。”

　　高殷摇摇头：“可惜，绍德没有勇武的特质，不然就能赶上了。”

　　诸葛颖适时捧哏：“至尊所言何也？”

　　“赶上破城啊。”

　　高殷微笑：“若绍德有胆，当可趁城内义军反正之时，率众入城，取勇武之名。”

　　齐军攻势越发强悍，周军抵挡不住，再一次被打上城头；这次，齐军已经不准备撤退了，全力猛攻，光武砲也持续轰击城内，灰蒙蒙的烟雾遍布北门，看上去就像整个北面城墙被齐军的战争机器吞噬了一样，别说城头上的士兵，就连城中的百姓也感到绝望，死亡的气息正逐渐包裹全城。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东门发起告急：“敌军猛攻东门，将士死伤过半，请求增援！”

　　“哪里还有援军！现在北门抵抗齐军都不够！”

　　拓跋盛大急，连忙呼唤战将们率队去救：“范岳，去救援东门！孔安、韩铜，率众登城拒齐！”

　　传令兵再次来报：“城民再次聚集，说是要逃出城去，以免受累！”

　　该死的！什么都一齐涌来了！不会……这不会是齐军的计策吧？！

　　拓跋盛心中猛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韩铜领命，刚打算离开军帐，见士民如此，便看向拓跋盛；拓跋盛见状，只得叹息一声：“韩将军，你先下去安抚民众吧！”

　　他是本地大族子弟，在这危急关头，说话比自己好使得多。

　　韩铜向拓跋盛微微行礼，随后转身，给拓跋盛留下一个沉默而坚定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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