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七峰

可真要往玉璧上刻时，陆言的手停住了。

全刻进去？

不行

太张扬了，。

这要是老老实实全刻上，玉墙璧能亮到几成？

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八成？九成？保不齐惊动整座山。

那就不是藏拙了，那是举着个火把，在黑屋子里喊我在这儿。

"……压。"

陆言深吸一口气，开始压着感悟。

原本应该瞬间冲到十成的墙壁，像是卡住了一样，慢慢的往上涨。

一直到六成半。

陆言神识一撤，再不肯多给一分。

他往后一靠，额角真逼出一层细汗，胸口起伏，脸色发白，活脱脱一个被这题榨干了神识、再往上半分就要吐血的寻常考生。

旁边有人斜眼瞥见他这块停在六成半的玉璧，又瞥见他那副虚脱样儿，撇撇嘴，扭回头去了。

香尽，璧停。

主持考核的灰袍长老，目光一块块玉璧扫过去，面无表情地叫着名字。

三成的，淘汰，灰着脸下去；

五成的，中等，准外门；

一个强推岔了神识的，当场一口血喷在青玉案上，被守着的弟子架走。

叫到陆言，长老的目光，在他那块玉璧上，多停了一息。

"六成半。"他提笔，在册上落下名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中等偏上，半步够着内门的边，到底没够着。陆言，准外门。"

"藏经阁正缺个整理旧卷的杂役。"长老搁了笔，

"那种地方，陈年旧卷堆得如山，让他闷头看个几十年，这点歪才，兴许能磨出点用。"

"多谢长老。"

陆言压着嗓子，规规矩矩拱手谢过。

脸上那点神色，拿捏得刚刚好

他跟着引导的青衣弟子，走下了青玉台。

没人多看他一眼。

大衍仙宗开山门这天，一个外门杂役，比满山的石头还多。

他随那一批新晋弟子穿过白玉广场，一步一步，登上九十九级通天石阶。

九十九级石阶，一步一步走完。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白玉广场，铺在山坳中，云雾缭绕。

能走到这里的，都是过了三关的新人，可此刻，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广场上，一字排开，七座高台。

每座台前，竖着一杆大旗，旗后是收徒的峰中长辈。

而七座台的人气，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衍仙宗，共七峰。"

领路的青衣弟子开口介绍：

"问剑峰，修剑，攻伐第一！峰主是宗里出了名的剑疯子，战力滔天。"

"丹霞峰，炼丹。一炉丹药，能换一条命，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铸衡峰，炼器；

灵虚峰，符箓阵法；

万灵峰，驯兽种药；

镇岳峰，专修肉身，是宗门的盾。"

六座台前，人山人海。

有天资卓绝的新人，被几座峰同时争抢，几位长辈隔着人群互不相让；

普通些的，也都攥着玉璧，拼命往人堆里挤。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道理，谁都懂。

唯独广场最东头，第七座台前。

空无一人。

旗杆是好旗杆，可那面旗，旧得发白，被风吹得有气无力。

旗上一个"衍"字，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台下一张长案，还裂着缝，用铁丝箍着。

案后，一个干瘦的灰袍老者，手肘撑着案，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香，鼾声细细。

与那边的热火朝天相比，这里冷清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那座峰，怎么回事？"有新人小声问。

青衣弟子回头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天衍峰。"

"论年头，它本是七峰之首。宗门叫'大衍'，这'衍'之一道，才是立宗的根本，开山祖师，就是从天衍峰走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

"可惜，推演一道，太吃天赋，又最不出活。"

"别人练剑十年，一剑可劈山；

炼丹十年，一炉能救命。

天衍峰呢？抱着破书算十年，什么都算不出来，白白浪费光阴。"

"这么多年下来，有本事的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已经没落，连徒弟都快收不上了。"

"你们要去，我不拦着。"他笑了笑，那笑意意味深长

，"但我把话撂在这，进了天衍峰，没资源，没靠山。将来在宗门里被人欺负，都没人替你出头。"

周围一阵哄笑。

再看那座破台，新人的眼神，已和看一个笑话没什么两样。

然而。

陆言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越过喧嚣，落在那面旧旗、那个打瞌睡的老者身上，一动不动。

别人感觉不到，他却感觉得到。

那座破台上，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古老的气息。

这气息……

陆言瞳孔微微一缩。

和大衍令上的纹路，同源！

和《大衍观河诀》古卷上的金光，同源！

甚至，和知天命那老家伙，漫不经心点拨他时，那点深不可测的韵味，也是同源！

"原来如此。"

陆言心中，一条线瞬间贯通。

宗门，叫大衍仙宗。

接引信物，叫大衍令。

入门考的最正统心法，叫《大衍观河诀》，通篇都是一个"衍"字。

而知天命那一脉的神算门，行走六界，掐算天机、观势断命……

"神算门的根，就在这座天衍峰！"

陆言彻底明白了。

十万年前那道封闭的大门，把关在六界的旁脉，和这座祖师之峰，硬生生隔开。

一边在低等世界挣扎求存，

一边……在自己的宗门里，一日败过一日，败到开山收徒的大典上，连一个弟子都招不到。

知天命临走时那句没头没脑的"一定要在太墟出人头地"，还有他藏在懒散背后的那些旧事……

"恐怕，也都在这座峰上。"

陆言收回目光，眼底一片平静，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去前六峰？

他一个藏拙的外门弟子，根骨只是中上，

扎进那种地方，前有柳惊寒这等天骄，后有无数世家子弟，争功法、夺资源、勾心斗角，太累了。

而天衍峰。

没人，冷清，没人盯着他。

至于穷？

别人嫌它穷，陆言却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前六峰一座都给不了，偏偏这座最破的峰，全都有！

最正统的推演传承！堆积如山、无人问津的古老典籍！还有一个能让他安安静静、闷头变强的地方！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去处！

"那位！你干什么去？"

领路弟子眼见陆言真的抬脚，朝最东头走去，不由一愣，扬声道："选峰在前头！"

"我知道。"陆言回头，淡淡一笑，"我就去那座。"

此话一出。

周围一静。

离得近的几个新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放着六座鼎盛的大峰不选，去选那个全宗门的笑话？

脑子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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