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一念聚骨纹
陆言望着那座猩红的空王座,眸光沉静。
他要找的,从来不是什么血衣卫。
他要的,正是那座王座之上,那个烧了万古恨意的老魔头,看一眼。
"下一部!血棘部。!"
登记高台上,一个懒洋洋的赤甲书记官高声唱名。
棘红立刻整了整神色,带着队伍上前,将那枚脸盆大的岩魔犀兽核,连同部里三百年攒下的一些魔材,一并奉上登记。
赤甲书记官眼皮都没抬,拨弄着兽核:
"血棘部……嗯,三纹骨境以下,出几人?三纹骨境界以上,出几人?"
"三纹骨境以下,三人。三纹骨境以上,"棘红深吸一口气,将陆言往前一让,
"一人。"
那书记官这才懒懒抬眼,目光落在陆言身上。
灰袍,褴褛,没有骨甲,没有鳞片,连角都没生一只,周身气息平平,在他感知里,竟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探不到。
就像个……普通人。
书记官眉头皱起,嗤笑一声:"棘红,你血棘部是没人了,还是来寻死的?这种货色,也配上身斗台?"
"三纹骨境以上的台子,一拳下去,可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旁边几个大部的人也哄笑起来。
棘红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争辩。
陆言抬手,轻轻拦住了她。
他看着那书记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喧嚣里清晰传出:
"敢问大人,这血斗会,怎么个验法?"
书记官斜睨他:"怎么验?伸手。"
他指了指高台旁一根通体漆黑、丈许高的石柱,柱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
"测魔骨。把手按上去,注入魔气。柱上亮几道纹,就是几劫的身子骨。亮不出三纹,趁早滚去三劫以下的台子,别在这儿碍眼。"
陆言点点头,走上前。
漆黑石柱,冰凉入骨。
陆言掌心贴上去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书记官的嗤笑、棘红的紧张,仿佛都退远了。
他没有立刻催动气机。
以他混元五劫、与天地同位的境界,要在这测骨石上"造"出几道纹路,实在太容易了。
气机微吐,想几纹便几纹,莫说三纹,便是九纹齐亮、乃至照出劫境之光,也只在一念之间。
可那是假的。
是借境界压出来的虚影,即便做了也没啥意思。
"来都来了……"
陆言眸光微垂,心底那点被岩魔犀一战勾起来的兴味,彻底燃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在石头上模拟一个三纹骨境的散修。
他要真正,按魔界的法子,炼一炼自己的骨。
他闭上眼,放开了一丝对周身魔气的排斥。
刹那间,天地间那暴戾、躁动、张牙舞爪的魔气,如潮水般顺着他的掌心、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换作寻常九段以下的修士,被这等凶戾魔气一冲,经脉当场便要被撕碎、夺舍。
可入了陆言的身,那些魔气却像沸水泼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混元五劫的肉身,便是天地间最好的一座炉。
"原来如此……"
内视之下,陆言看清了魔界"以身为器"的门道。
灵界觉醒灵相,灵与命合,借力于天地;
荒界熬炼荒力,是把意志揉进血肉,与天地相搏。
而魔界这一脉
他们把自己的骨,当成一柄要反复锻打的刀。
魔气入体,不走经脉,不养气海,而是一寸寸渗进骨髓,在骨面上反复灼烧、锤打、刻镂。
每熬过一轮魔骨被烧穿又重铸的剧痛,骨上便多出一道"纹"。
一纹一重天。
一纹骨境,骨能开刃;
三纹,骨硬如魔铁;
六纹,骨髓成汞,断骨能续;
九纹骨境圆满,一身二百零六骨,根根皆是出鞘的神兵,届时再引劫淬体,破骨而出。
便是混元劫境。
"粗浅,暴烈,不留半分退路。"陆言心中暗叹,
“那就试试看。我的骨有多利。”
念动之间,涌入的魔气已焠上了他的骨。
换一个三纹骨境的魔修,终其一生,要在剥皮拆骨般的痛楚里熬上数百上千年,才能在骨上留下三道纹。
而陆言这具历经四劫淬炼、又在天妖界世界之树下证得"自在"的肉身,骨髓之深厚、骨相之圆满,已臻这方天地生灵所能企及的绝巅。
魔气一烙。
他的骨面上,第一道魔纹,几乎是应声而生,殷红如血,流转着狰狞的古魔光。
第二道,旋即亮起。
第三道……
三道纹路一成,那股势头竟丝毫不减,第四道、第五道的雏形,已在骨面上隐隐浮动,照这趋势,顷刻之间,九纹齐明、甚至直接引动劫境之兆,都毫不稀奇。
书记官等着看笑话,棘红提着心,周遭大部的魔修哄笑着。
没人知道,那颗垂着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头颅里,正发生着怎样惊世骇俗的一幕。
陆言却在第四纹将成未成的刹那,心念一动。
"压住。"
他不是来血斗城夺魁称尊、打草惊蛇的。
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修",若测出九纹骨境、劫境之资,明日不用上台,当夜噬灵宫与血屠麾下的探子,便会把他里里外外查个底掉。
他要的是藏在人群里,看懂魔界,走到血屠面前。
三纹,
足够了。
三纹骨境,恰在"上组"门槛,能登上那座真正强者云集的台子,又不至于惊世骇俗。
可"压纹",比"生纹"难得多。
寻常魔修拼了命想多炼出一纹而不可得;
他却要以五劫的无上掌控,把骨上已经燃起的第四、第五道纹路,连同体内那磅礴得随时要冲开九纹的底蕴,一寸一寸,生生摁回去、封进骨髓最深处。
这等于让一片奔涌的血海,倒灌回一滴水珠里,还要那滴水珠,看上去平平无奇。
当然,对路言来讲,不过一念之间。
与天地同位者,连自己一身骨血的生灭,亦如掌观山河。
第四纹的赤光,缓缓黯淡,缩回骨面。
第五纹,隐入骨髓。
那股足以横扫九纹的恐怖底蕴,被他封进了每一寸骨的最深处,骨表之上,只余三道纹路,静静流淌。
三道。
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漆黑测骨石上。
第一道魔纹亮起,赤光沉稳。
第二道,凝练如铁。
第三道——
当第三道纹路成形的刹那,柱顶那枚暗红晶石,没有像寻常三纹骨境那样只亮起一团光,而是"嗡"地一声闷响,整个石柱都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三道魔纹殷红如血,深深嵌进黑石,纹路里流光沉凝,厚重无比。
那赤光不张扬,不外放,却看得高台周围所有哄笑的魔修,笑声齐齐卡在了喉咙里。
炼体的人,最懂炼体的人。
一个骨境里藏着多少东西,拳头有多硬,他们看一眼那纹路的"沉"与"满",心里便有数。
"这三纹……"一个生着弯角、原本笑得最大声的大部魔修,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喉咙发紧,
"怎么压得这么实?"
"我哥是五纹骨境,去年测骨,第五纹都没他这第三纹亮得……沉。"另一个魔修低声,背后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登记高台上,那赤甲书记官早已站起身,再无半分慵懒,死死盯着那三道纹路,提笔的手悬在半空,半晌落不下去。
他测了几百年的骨。
三纹骨境的毛头小子,他见过成千上万,纹路大多虚浮、躁动,恨不得亮得满世界都知道。
可眼前这人这三纹。
强的可怕。
"三、三纹骨境……"书记官咽了口唾沫,开口喊道,
"三纹骨境,上组!"
陆言睁开眼,收回了手。
掌心离开测骨石的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与初入魔界时,已不一样了。
那三道真正以魔界之法、在自己骨上焠出的魔纹,与他原本的四劫肉身、五劫道果,水乳交融,再无半分隔阂。
从此他在魔界出手,举手投足间,便是最纯正的"以身为器"的路子,连骨血震颤的频率,都与这方天地严丝合缝。
他不再是扮一个魔修。
某种意义上,从这三道骨纹烙下的一刻起。
他真正,半只脚踩进了魔界这条"以身炼骨"的大道里。
"陆九。"
他报上名字,声音平静。
"陆九"二字,被刻上了三纹骨境上组的血玉战牌。
走下登记台,棘红还怔在原地,看着陆言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惊喜,而是近乎敬畏。
她本以为,这人是个深藏不露的四纹、五纹强者,故意藏了境界。
可测骨石不会作假
三纹,就是三纹。
一个三纹骨境,却能把三道骨纹炼得那般沉、那般满,满到五纹的强者看了都心里发寒;
还能一拳震杀四阶凶兽岩魔犀……
"你这三纹……"棘红喉头滚动,压低声音,"是怎么炼的?"
陆言将那块血玉战牌随手拢入袖中,淡淡道:
"北疆的炼法,笨。"
"不追纹多,只一锤一锤,往死里砸实。"
这回答,棘红竟挑不出半分错处,反而听得热血上涌
魔界最敬的,便是这种把自己往死里锤炼的憨狠之人。
"好!好一个往死里砸实!"她重重点头,再不多问,只把胸脯拍得山响,
"陆九兄弟,明日上台,你只管把对手往死里砸!"
"我血棘部三百口的前程,全在你这三纹上了!"
陆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抬眼,越过喧嚣人潮,再一次望向身斗台最高处,那座猩红、空寂、俯瞰着满城厮杀的王座。
三道魔纹在他骨髓深处,静静发烫。
明日。
他便用这三纹骨境的身子骨,用魔界最引以为傲的"以身为器",一拳一拳,砸开一条通往那座王座的路。
他要让那王座上烧了万古恨意的老魔头亲眼看清楚。
一个外乡人,是怎么用魔界自己的道,把魔界的天才,一个个打趴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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