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再次面对，饿

“什么事？去看什么事？”陆言好奇询问。

龙君抬手，指向湖心那株通天灵树，缓缓道，

“我要带你去看的，是魔界之门。”

“门就在湖心之下。”

"暗界、灵界、荒界，乃至我们这个将死的天妖界，你都走通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魔界那一界，与其余六界都不同。暗界讲规矩，灵界讲道理，荒界讲力气，天妖界讲血脉。”

“魔界……不讲任何东西。”

“那讲什么？”陆言问。

“讲‘利’。”龙君道，

“魔界的人，只认好处。你若能给足好处，魔界便应你；”

“你若给不出，他们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万古前封印之战，魔界是最后一个应战的，也是第一个撤的。”

“他们撤的时候，还顺手撕走了噬界妖一缕本源，带回魔界，炼成了一门功法。”朱雀接过话，声音清冷，

“那门功法，叫‘噬灵诀’。魔界之主，便是靠那缕本源，修到了五劫。”

陆言眸光微凝：“五劫？”

“嗯。”龙君道，

“魔界之主，是七界之中，唯一一个真正的五劫强者。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古，修为深不可测。”

“你若想与他平等对话，让他应下七界联军，至少得让他觉得，你有资格站在他面前。”

“你现在是半步五劫。”龙君望着他，

“差的那半步，不是道行，是‘劫’本身。”

“你悟透了第五劫的真意，却还没有真正渡过那一劫。”

“渡过去，你便是真正的五劫；渡不过去，你连魔界之门都敲不开。”

陆言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那盏温润的灯火在他心口静静跳动。

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龙君：“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在这天妖界，渡第五劫？”

“不是让你渡。”龙君摇头，“是让我们帮你渡。”

他抬手，指向灵湖中央那株通天的古神树：

“这株神树，是天妖界最后一缕世界本源所化。”

“你坐在树下，以道心引动封印，引噬界妖之眼再睁一次，以那吞界之力，逼你跨出那最后一步。”

“但是很凶险。”朱雀接过话，

“噬界妖之眼若睁，你便是在与那东西面对面。”

“渡得过，你便是五劫；渡不过，你会被它连人带灯，一起吞掉。”

“我们十兄妹，会在神树四方为你护法。”龙君道，

“你渡劫时，我们以本源为你撑起一道屏障，挡那噬界妖的余威。”

“可那道屏障，挡不住它正面一吞。你若自己撑不住，谁也救不了你。”

神树之下，一片寂静。

风过灵湖，叶落无声。

十大天妖的目光，尽数落在陆言身上，等着他开口。

陆言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那株通天的古神树，望着灵湖中那汪澄澈的本源灵水，望着远处那些佝偻的老妖、稀疏的孩童、走向返源台的青壮，良久，缓缓开口：

“好。”

“我渡。”

他转身，朝灵湖中央那株神树走去。

身后，龙君望着他的背影，那双熬了十万年的金瞳深处，掠过一丝光。

“你这一渡，若成了，七界便多了一个真正的五劫。”他低声道，“若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

风过神树，叶落无声。

陆言一步步走向灵湖中央，脚下是澄澈如镜的湖面，每一步落下，都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湖畔，无数妖民静静伫立。

没有人出声。

他们看着那个灰袍的外来人，一步一步，走向湖心的世界之树。

那个对他们的孩子说

"外面还在"

"是我来晚了"的人，此刻要为了他们这个将死的世界，也为了他口中那支七界联军，去叩一道九死一生的门。

那个捧着光萤的小狐妖，被阿娘抱在怀里，小声问："阿娘，先生会没事吗？"

女妖望着湖心，喉咙发紧，半晌，才说：

"会的。"

"他是给我们点火的人……火，不会先灭的。"

灵树之下。

陆言盘膝坐定，反手，将长刀横于膝上。

十大天妖各据一方，将他与神树护在中央。

龙君居首，双手结印，金瞳沉沉；

朱雀振起火翼，

龟老伏下厚重的龟甲，

火麒麟、巨鹏、白泽……十道气息同时铺开，十色光幕自他们脚下升起，在陆言周身，凝成一道流转的护阵。

荒界之主没有入阵。

老者守在最外圈，枯瘦的身躯上，洪荒之气如渊似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光罩之外、那片灰白虚无最底端的方向。

"老夫给你们压阵。"他声如洪钟，

龙君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陆言身上。

"小友，阵起之后，我们会以本源撼动封妖古阵，故意撕开一道缝，引它'看'过来。"

"那一'看'，就是你的劫。"太古真龙一字一句，

"记住，它没有神智，不懂招式，不会与你斗法。它只会做一件事，吞。吞你的灯，吞你的道，吞你这个'人'。"

"你若有半分'怕被吞'的念头，有半分想抓着什么不放的执念。"

"它就顺着那一点，进来了。"

陆言睁开眼，平静点头。

"我明白。"

"那就，"龙君双臂猛地张开，十滴本命心血同时弹入灵湖，暴喝如龙吟，

"起阵！！"

轰！

十色光柱，冲天而起。

整汪本源灵水沸腾了，世界之树亿万叶片同时剧颤，顺着根须，将十大天妖拼死催动的力量，灌向脚下这片残破的世界，灌向那横亘噬渊、千疮百孔的封妖古阵。

嗡。

古阵最中央，一道被补丁糊了十万年的裂缝，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线。

一线，足矣。

刹那间，整片天妖界的灰白虚无，静止了。

灵湖、绿洲、光罩、妖民……所有的"活"，都在那一瞬，被一种来自世界最底端的、冰冷的"注视"，死死攫住。

虚无深处，黑暗之中。

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与上一次隔网相望不同。

这一次，封妖阵被撕开了缝，那只幽绿的、大得没有边际的巨眼，是真正地、毫无阻隔地看了进来。

目光所及，没有光。

陆言只觉神魂一沉，整个人，被拽进了那只眼睛里。

没有天，没有地。

他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饿之法则中。

四周不是黑暗，而是无数张缓缓张合的口，

每一张口里，都是世界被啃空后剩下的那种虚无。

那些口朝着他眉心那万盏灯火，朝着他这个存在，永不停歇地，传递着同一个、比任何神通都可怕的意念，

【……饿……】

【……给我……】

【……你背着的那些……好累……给我……便不累了……】

这声音不入耳，直钻心底最软的地方。

一刹那，陆言看见了地锁上自己种入的道印，正一寸寸黯淡。

他也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这一生，背着两界的战，背着七界的存亡，背着一个少年、一座长城、无数盏灯

踽踽独行，从未敢放下，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累么……】那饿之法则，温柔得像一个慈母的低语，

【那就……都给我……】

【……仇，我替你忘了……债，我替你销了……那些人，那些界，那些灯……都给我……】

【……你便，轻松了……】

万盏灯火，在这温柔的诱惑里，开始摇晃。

因为这一次，它说中了。

陆言真的，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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