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也可能一个都没有
西部高原无人区，海拔四千二百米。
寒风裹着雪粒从山口灌进来，打在脸上像砂纸磨肉。
三十五个人列成四排，作训服外面套着统一配发的防寒大衣，风一吹，衣摆齐刷刷往一个方向甩。
队列里没人吭声，只有风声和偶尔有人吸鼻子的响动。
高原反应不挑人。
这里头服役八年的老士官和刚满三年的年轻骨干一个待遇，嘴唇发紫、太阳穴跳着疼、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有几个脸色已经白了，但脚底下钉得稳，没一个晃。
陆峰站在队列正前方，穿着同款作训服，背着同等重量的背囊，全身上下除了左胸多一块主考官标识，跟队列里其他人没任何区别。
三十五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几个明摆着不服的。
站在第二排中间的一个老兵，肩宽背厚，面相比陆峰还老成几分，看年纪至少服役十年往上。
他叫梁虎，二中队出来的，山地作战考核年年队里前三。
梁虎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道：“就他？比武拿了个第一，直接当主教官了？”
旁边那人没接话，只拿眼角余光扫了陆峰一眼。
梁虎又补了一句：“教官跟比武是两码事。打得好不等于教得好。”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风口上，前后排都听得见。
队列里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也有人表情不变，看不出心里想什么。
朔风站在第一排末尾，听见这话眉头一拧，脚底下刚要动，陆峰开口道：
“很好，不愧是龙渊的兵。”
陆峰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风都压不住。
陆峰往前走了一步，没拿花名册，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速度不快。
“我是陆峰，本次选拔主考官。规则只说一遍。”
“选拔为期一个月，分四个阶段，高原、沙漠、雪原、海岛，各一周。”
“最后一周综合评定。”
“全程贴近实战，允许非致命伤病。”
“高原反应扛不住的、旧伤复发的、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随时可以退出。”
“退出不影响原单位晋升，不影响后续服役。”
他停了一下，“但留下的人，我提前把话说清楚。”
“一个月之后能进暗刃的，名额最多六人。”
众人面无表情，都觉得理所当然。
但是陆峰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只听陆峰继续说道：“也可能一个都没有。”
“暗刃是绝密级特种作战分队，任务性质是敌后纵深、无后方支援、高风险。”
“扔出去不一定能收回来。”
“进这支队伍，不光看体能和枪法，看的是脑子、是判断、是扛不住的时候还能不能做出正确决定。”
陆峰的目光在梁虎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又移开了。
“考核标准、科目设置、淘汰评审，我全权负责。”
“我的判断就是最终结果，没有申诉渠道，没有复议流程。”
梁虎嘴角绷了一下，没再说话。
“今天第一天，适应性拉练，十五公里山地行军。”
“不记时，不计分，只看一件事——谁的高原反应控制得住，谁到了终点还能站直。”
陆峰说完，转身走到队列侧前方。
“出发。”
没有动员，没有鼓劲，连句“有没有信心”都没问。
三十五个人背着背囊，沿着山口往里走，陆峰走在队伍最前面，步频不快不慢，呼吸节奏稳得跟平地一样。
朔风走在第一排，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条越拉越长的队伍，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队员嘀咕道：
“副指挥连个开场白都不讲，这帮老兵肯定觉得他装。”
旁边的队员没敢接话，只闷头走路。
走了不到三公里，海拔爬升到四千四百米。
队伍开始有人掉速。
梁虎走在第二排中间，步子倒还稳，但他右边一个年轻队员呼吸已经乱了，胸口起伏快得跟拉风箱似的，嘴唇从紫变白。
梁虎伸手扶了他一把，那人摆了摆手，咬着牙继续走。
陆峰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就一点，刚好让后面掉速的人不至于被拉得太远。
五公里处，队伍第一次停步休整。
十五分钟，喝水、调整装具、缓呼吸。
陆峰站在一块岩石旁边，拧开水壶喝了一小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雪粒子还在飘，能见度不到两百米，风比出发时更硬了。
朔风凑过来，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含含糊糊地问道：
“副指挥，十五公里拉练，这帮老兵能刷下去几个？”
“刷不下去几个。”
“那您还安排这一趟？”
“看谁先退。”
朔风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没再问。
休整结束，继续走。
过了八公里，海拔上了四千六，风从侧面刮过来，人走路得斜着身子。
队伍里掉速的人明显多了，两三个人开始相互搀着走。
陆峰走在前面，呼吸节奏一点没变，步频一点没乱，连背囊的位置都没调整过。
梁虎一直在后面看着，他本来想挑陆峰的毛病。
比如步频太机械、比如选线不够灵活、比如不会照顾掉队的人。
但看了八公里，没找到一样能说的。
陆峰走的路线不是最直的，但避开了所有积雪坑和风口正面。
步频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硬地上，没浪费一点力气。
照顾掉队的人也没明着照顾，就是放慢速度，让后面跟得上。
梁虎身边那个年轻队员脚步越来越沉，梁虎架着他胳膊往前走，自己也喘得厉害。
高原上每多背一公斤都跟多背一座山似的，两个人互相拖着，速度掉得厉害。
陆峰放慢脚步，跟朔风并排走了一段。
朔风正想说话，陆峰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后面那个，二中队梁虎旁边的人，你回去盯一下他的状态，脸色不对。”
朔风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还认识梁虎？”
陆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朔风，“看过档案。”
朔风反应过来，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
身为教官的陆峰，怎么可能不了解参加选拔人员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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