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章 你就别硬撑着了
张崇兴这趟出来了一个多月，终于回家了。
路上走了两天一夜，到西河县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连长，咋是你来接我们啊！”
孙晓婷刚下火车，就看见了坐在拖拉机上的高建业。
“咋？我这个老连长过来接你们，够不够排面。”
自从78年底，孙晓婷返城以后，就再没见过了，高建业看着孙晓婷和郝新川，心里也满是感慨。
想当年他们刚来北大荒的时候，还都是半大孩子。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年意气风发的兵团战士，也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而他……
也老多了。
以前干点儿重活，气都不带喘的，现在不行了，偶尔下地除个草，都能累得连呼哧带喘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上车，咱们回连队。”
高建业帮着把行李装上车，知道孙晓婷和郝新川要回来，他早就在做准备了，拖拉机的后斗还特意垫了两张皮子。
“连长，当年我们来的时候，可没有这待遇。”
高建业听着笑了：“当年？当年咱们连里是啥条件？大牲口就那么几匹，全都得当宝贝供着，不到秋收都不敢用，天天吃的都是啥？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再瞅瞅，跟原先比，那可是大变样儿了。”
孙晓婷偶尔和鲁萍萍通信，也知道一些胜利农场的事。
七连变成了胜利农场，除了种地打粮，还办起了养殖场，扣上了大棚，还有酒坊和方便面厂。
以前还在北大荒的时候，总说要开发资源，利用资源，搞多种经营，却一直光喊口号，没人落在实处。
现如今……
倒是终于办成了。
“连长，以前的战友……”
“返城的，调走的，你们这一批知青，现在就剩下一个赵……”
高建业说到一半，赶紧打住了。
孙晓婷和赵光明的事，他这个做连长的也知道一些。
当年两个人，一个女一班班长，一个男一班班长，偷偷摸摸的处对象，真当连领导都看不见呢。
本来高建业还挺看好这俩人的，结果……
谁知道会出了后面的变故。
现如今反倒是郝新川这个男二班的班长，和孙晓婷走到了一块儿。
俩人如今还结了婚。
只是……
可惜了赵光明。
“没事，都……过去了。”
孙晓婷说着，握住了郝新川的手。
郝新川一愣，反应过来，笑着轻轻拍了拍孙晓婷的手背。
这次回老连队，郝新川最开始也有点儿犯难。
见着赵光明，该咋面对？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除非他们永远不回来，否则……
迟早会再见到的。
回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连长，让他们住我家吧，正好晓婷跟萍萍说说话。”
农场场部这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房子，回来之前，张崇兴就和孙晓婷说好了，到了以后住在他家里。
“那行，你们俩明天来我家里吃饭，让你嫂子给你们包猪肉酸菜馅儿的大饺子。”
两家住隔壁，高建业说完，就先回家了。
“先进屋歇歇。”
张崇兴说着，把小草儿的行李拿了下来，没等进院儿呢，孩子们听到拖拉机的动静，已经跑了出来。
“爸，爸！”
“小姑！”
紧接着就是鲁萍萍，还有张金凤和张银凤、秀莲等人。
“萍萍！”
“晓婷！”
鲁萍萍都快要到张崇兴跟前了，看到孙晓婷，一个闪身步，转眼就和孙晓婷抱在了一起。
“你可算是回来了。”
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孙晓婷也是感触良多。
刚刚拖拉机开进农场家属区的时候，孙晓婷还以为来错地方了呢。
“这边……我记得以前是片荒草甸子，现在都盖上房了。”
原先这个地方还有一大片塔头甸子，孙小嵩就差点儿陷进去，幸亏张崇兴及时赶到，救了孙小嵩一命。
一晃……都过去十多年了。
“那片塔头甸子都给填平了，等明天我带你去场部那边，变化更大呢。”
场部那边现在建起了好几个厂房，可比当年的老七连兴旺多了。
鲁萍萍说着，拉上孙晓婷的手，一起进了院儿。
“哥，我嫂子都没搭理我。”
小草儿满脸委屈。
鲁萍萍回头看着这个小姑子：“咋？我还得八抬大轿抬你啊？赶紧进来，饭早就做好了，就等着你们了。”
张崇兴把行李交给李满囤和马广志，附身将元宝抱了起来。
这小子又胖了，现在抱着都压胳膊。
麦麦带着狗蛋儿，还有豆豆站在一旁，仰头看着张崇兴。
“走，进屋，爸从京城给你们带好东西了。”
几个孩子闻言，都是满脸的雀跃。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席面，酒瓶子都打开了。
“妈！”
小草儿见着孙桂琴，连忙上前，扑进了她的怀里。
“臭丫头，一去就是半年，可算是回来了。”
大概是上了年纪，孙桂琴现在越来越眷恋儿女，谁不在眼前，平时就爱念叨谁。
吃了饭，众人回屋说话，张崇兴待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门，开上拖拉机去了场部。
赵光明住的地方，屋里亮着灯。
敲家门，张崇兴便闻见了一股子酒味儿。
“就你一个人？”
赵光明让开身子。
“我这屋里也没地方藏人啊！”
张崇兴进去，饭桌还摆在炕上。
一碗大豆腐，一碗鸡蛋酱，盘子里还有黄瓜和小葱。
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四分之三，酒杯还满着。
“孙晓婷和郝新川回来了。”
赵光明点了下头：“我知道。”
去火车站接人这活，本来应该是他去的，可这次要接的人，身份有些特殊，高建业便主动把差事接了过去。
“她……挺好的吧？”
“回来之前，和郝新川把婚事给办了。”
张崇兴说着，拖鞋上炕，赵光明拿了个杯子过来。
“喝点儿？”
“满上啊！”
赵光明闻言笑了。
“行，我伺候着你。”
看着赵光明，张崇兴端起酒杯。
“你不打算去见见，就这么一直躲着了？”
“我……没啥可躲的，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我和她……没缘分，老郝那人挺好的，比我强。”
张崇兴喝了口酒：“别捡着漂亮话说，你心里咋想的，我还能不知道。”
赵光明真要是放下了孙晓婷，也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单着了。
愧疚，再加上身体残缺，难免有些自卑，这才把这份感情一直压在心底。
“你啊！就别硬撑着了，更别难为自己。”
赵光明苦笑：“我还能咋样，难道现在去和孙晓婷说，我……我一直惦记她。”
也就是喝了点儿酒，难免上头，否则，这种话，赵光明是肯定不会说的。
“那肯定不行，你真要是这么干，那可就太缺德了。”
孙晓婷刚和郝新川结婚，赵光明要是整那么一出，也太难看了。
“我知道，我知道，当年……我就是有再多理由，也是我对不起她，现在这样……真挺好的。”
此前，得知孙晓婷和郝新川要回老连队的时候，赵光明本来是打算躲的。
可思来想去的，还是没走，这么多年没见了，他也想亲眼看看，孙晓婷到底过得好不好。
赵光明知道，这样挺矫情的，可就是忍不住想要再见上一面。
“老赵，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考虑着……找一个？”
“找谁？就我这样的……”
赵光明说着，拿起了靠在墙边的假肢。
“谁跟我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是战斗英雄，你那条腿是丢在战场上的，你这样的人，要是没个媳妇儿，组织上都说不过去。”
赵光明闻言连连摆手：“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个人问题……随缘吧，来，陪我喝酒，我就再矫情这一晚上，等明天……我保证，把一切都放下。”
“说话算数？”
“算数！”
两只酒杯碰到一块儿，发出“叮”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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