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灾后

晚上的院子里可热闹了，比夏天的时候乘凉还热闹，家家户户都到外面来睡了。

　　没有谁是不怕死的。

　　雨后山风不断，夜间还是凉的，倒也没听见蚊子乱飞。

　　“娘，你说蚊子是不是被泡死了？”这么久的雨，这么大的水，人这么大的个活着都难，那些蚊虫就不用说了。

　　这直接问到了叶穗的知识盲区，她也不清楚。

　　提心吊胆的到了半夜熬不住了，娘几个都陆陆续续的睡了过去。

　　房檐子底下的鼾声此起彼伏，困起来的时候谁也影响不到谁了。

　　叶穗醒来的时候脑袋又有些发胀，麻雀落在了地上，在很近的地方叽叽喳喳的叫着，像是在欢呼这场雨总算是停了，它们也有了活路，又像是不懂这些晚上只在屋里睡觉的大个子为什么都睡在了外头，所以才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

　　豆豆和弯弯还在呼呼大睡，小孩子的瞌睡总这么好，睡熟了之后那一星半点的声音根本就吵不醒。

　　边上早就已经有人起来了跑去了那个边上，在那里看着底下河里的水相对无言。

　　一晚上时间，也就是院子里的水下去了，坎子下面的竹根子还有一大部分还泡在水里。

　　江勤德沉着脸看着那个水半天说了一句：“这个水至少得三四天才能下去。”站在院子边上看着对面的田，能看到的地方已经被冲下去了不少，上面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冲毁了多少。

　　六月份栽下去的秧苗等于彻底的白瞎了。

　　等雨停了还得去背石头，捡石头把冲垮的地方再重新垒起来然后从河道里挖淤泥填起来。

　　今年这个闲天的工程量急剧增加，田地里还要减产，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门口那河沟里的水彻底退下去，也就是冲的乱七八糟的河口劳力能过的时候确实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门口的泥巴地都已经晒干了。

　　小满和豆豆带着几个能跑的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兜了不少鱼回来，然后被家里骂的狗血淋头的。

　　水退了之后到河边上捡鱼是队上的小娃最喜欢干的事情，却也是大人最害怕的事情。

　　被冲虚了的河床，被冲的乱七八糟的河口，以及还没有彻底退下去的水的冲击力，随时都会要了人的命。

　　发洪水的时候要命那是迫不得已，退水之后要命，那就是粗心大意。

　　叶穗伸手拧着豆豆的耳朵，拧的娃在那里嗷嗷叫：“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下河，不许下河！”除非等水真的小到平时那个程度，天气稳当了热的时候可以去河沟里耍一耍，那也不能到大河里去。

　　三天两头有淹死在河里，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时不时的都听说。

　　“你们两个去  你把几个小的也带过去。底下那河沟里的水冲起来厉害的跟啥一样，万一脚底下没站稳，摔一跤，摔下去就爬不起来。”到大人大腿根的水，对于几岁的小孩子来说，那也是能要命的。

　　豆豆是真的被拧疼了，在那里嗷嗷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带他们去了。”

　　“不是不带他们去，是你自己也不能去！”叶穗都不敢想  要真的出了岔子这日子要怎么过？

　　“我没有下河，我心里有数，这都是在河边上捡的……”

　　耳朵被拧的火辣辣的疼，但捡回来的鱼还是吃到了嘴里。

　　就那么巴掌大一点，手指头那么长，最长的也就是两根手指头那么长的鲶鱼，剖下来之后也就一土碗的样子，这也足够多了。

　　再加上一点小螃蟹，把肚子掏了，放上点葱姜一锅炖，煮的奶白奶白的汤，喝起来鲜香的舌头都快掉了。

　　傍晚时分，邓华平过来了：“你姐本来说要自己来的，但是我看了一下那沟里的水还不小，也不知道你们这边河沟里的水还有多大，没让她来，我先过来看一下。”他们那边的河沟比这边小多了，这边这个河他是知道的，平时就是个小河沟，但是你光看平时那两边的乱石堆，就知道发洪水的时候冲的有多大。

　　“我们这边还好，就是水长得太大了，然后山洪一直都不断，房子泡好长时间，最大的那一天，那水冲下来直接到半墙上，从后门往进渗。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那边都还好，至少我们离水库边上还比较远，但田也被泡垮了不少。对了，舅舅他们后面那个山梁塌方了。”他来这边主要就是说这个事情，虽然说从江永安外爷去世之后，都不怎么来往了，但毕竟说起来那还是亲舅舅。

　　塌方了，这不是件小事情，而且还死人了。

　　叶穗嘶了一声：“垮下来的多不多？人没事吧？”

　　邓华平沉默了一下：“死了两个，伤了一个。”

　　死的是江永安他小舅舅家的老大家两口子。

　　伤的是隔壁二舅舅家的媳妇，他们家的房子被波及到，垮了一半，压到了腿。

　　“半夜的时候垮的，睡得正熟呢，轰隆一下子就下来了。

　　小的跟爷爷和婆婆睡的，还好一点。”要不然就是一家几口子整整齐齐的去阎王殿团聚了。

　　也幸好孩子大了，一成家就分了家，也没住在一起，零散的分布在半山腰，要不然真的要一锅端了。

　　叶穗长长吸了口气：“那我明天过去看一眼，姐姐那边啥意思啊？”

　　“这出了人命的事情，得叫你知道，毕竟永安也没在家里。虽然说不来往，关系在这了，不去看一眼的话叫人说起来也不好听。

　　她说你明天去的话，先到我们那里，跟她一起去。”

　　叶穗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豆豆和弯弯一起过去了。

　　没有打空手去，背了个背篓，背篓里面背了二十斤头一年的陈苞谷，豆豆也背了个小背篓，里面装的是洋芋。

　　今年这个天气，也就是上半年还行，洋芋长得都还不错，下半年这到了秋季里指望不大。

　　所以这些粮食都得抠抠搜搜的算计着吃。

　　过去一趟不能打空手，但是也没办法多带，家里的粮食也不宽裕。

　　到了邓家，听江桂英细说才知道，这已经是好几天的事情了。

　　队上的人七手八脚的在坝子上弄草垛子和现成的木料给搭了两间窝棚。

　　“后面半座山梁都垮下来了，那工程量太大了，能把人掏出来就不错，想要把地基再清理出去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队长的意思是想办法在别处给找一块地方。

　　出了人命的地方  就算是再住下去心里也不舒坦。”

　　比着她拿的，江桂英也给带了点东西去：“我只能拿这些。”也就是一点洋芋。他们家娃多劳力少，也就是这一半年江江从县高中回来在大队这边代课，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那口气也没办法完全松，还欠着账呢。

　　“走吧，不比较那些，心意到了就行了。”他们早先那么难的时候，几个舅舅也没见给添点啥。

　　要是换了其他舅舅叶穗这二十斤粮食都舍不得。

　　但是这个小舅舅不一样，叶穗记得自己那年刚到这边的时候，还送了门窗过来，亲手给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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