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善良聪明鲛人10

晨光到日暮，日暮复晨光。

距离那场风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前，救援队将他接回。私人医生为他做了全面检查——除了轻微擦伤、脱水和疲劳，并无大碍。

兄长里奥打来电话，语气是一贯的沉稳：“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出去了，母亲很担心你，在家待几天。”

亚瑟：“哥，我没事的。这次只是意外。”

当天下午，亚瑟又驾着一艘游艇出海了，当然，这艘船没有接入家族网络，他也关上了定位系统。

这二十七天，亚瑟·莱恩基本都待在海上。

开始，他每天白天总会驾船，绕着那曾让他差点葬身，又让他遇见奇迹的海域。

日出时启航，日落时返航。

但主并未眷顾他，奇迹并没有重现。

那个梦幻的身影从未出现。

后来，亚瑟整日整日地对着海面说话。

“海月，今天天气很好，你看到了吗？”

“昨天我看到一群海豚，它们跳得很高，你是不是也认识它们？”

“海月，你会不会在周围？就这样看着我，却不接近？”

大多数时候，只有海浪回应他。

偶尔有海鸟落在船舷，歪着头看他，仿佛在疑惑，这个人类为何一个人自言自语。

再后来，亚瑟穿戴简易潜水装备下潜——不深，十米，二十米。

阳光穿透海水，照亮摇曳的珊瑚和银色的鱼群，很美，但哪里都没有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家族和社交圈里流言渐起。

有人说亚瑟·莱恩坠海后受了刺激；有人说他在寻找沉船的宝藏；也有人说他在悼念那艘沉没的游艇。

兄长打过一次电话，语气平淡：“玩够了就回来，父亲不太高兴。”

亚瑟笑着应付过去，挂断电话后，依旧每天出海。

他拍了很多照片——朝霞、落日、跃起的鱼、深蓝的海。但再也没有上传到社交媒体。

夜晚，他有时会躺在甲板上看星星。

星空倒映在海面，船仿佛漂浮在星河之中。他会想起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平静。

“你到底在哪里？”亚瑟总对着星空，这样低语。

失望吗？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不甘，是一种被彻底勾住的、无法挣脱后，产生的几乎烧毁理智的渴望。

亚瑟想起她点头同意留下的那个夜晚，想起黎明时分她无声离去时，她表达的：

——我在海里。

她在海里，属于大海，享受大海。

而他来自陆地，如果她不想出现，他可能永远都见不到她。

要放弃了吗？

坚持了二十七天了。

第二十八天。

天气晴朗，海面平静得像一整块巨大的蓝宝石。

亚瑟站在船头，望着下方幽蓝的海水。

二十七天的等待，对着空旷大海自言自语，亚瑟的理智已经被焦灼啃噬得所剩无几。

他甚至产生了怀疑。

那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濒死时的幻觉，一场因执念而不断美化的梦？

海风吹乱了亚瑟的金发，他的衬衫衣角被轻轻掀起，亚瑟的手紧紧握着冰冷的栏杆，指节微微发白。

不。

肩膀隐约的痛感是真的。沙滩上的余烬痕迹是真的。心底那片被月光和银蓝色尾鳍照亮的空洞，也是真的。

她存在过。

她就在这片海的某个地方。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浮现出来，迅速扎根、蔓延，攫取了亚瑟所有的理智。

——既然在海上等不到。

——那就去海里找。

往下游，最后一次下海，为了这样的目的。

结果不是被她救起，就是他落水丧命。

这样的想法太过惊悚。

理智在拉响警报。

但心底那股灼烧近一个月的渴望，混合着感恩、迷恋、不甘与征服欲的复杂情感，已经压倒了警报声。

他想见她。

现在就想。

亚瑟不再犹豫。

快速穿好潜水装备，调整好船只位置，放好船锚。

亚瑟站在船边，望了一眼无垠、深不见底的大海。

然后，他向后仰倒，入海。

“噗通——”

身体没入海水，全身都被包裹。

不是充满安全感的包裹，而是令人不适的，带着压力的。

世界陡然安静。

亚瑟算是潜过多次水，所以现在也能立马调整姿势，开始下潜。

十米，二十米。

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隔着面镜，亚瑟观察着海底——

水中悬浮的微尘和浮游生物。彩色的珊瑚礁在下方若隐若现，鱼群整齐地变换着方向。

亚瑟努力睁大眼睛，扫视着。

三十米，四十米。

压力逐渐增大，光线更加昏暗，视野收缩到潜水灯照射到的范围。

亚瑟之前潜水的最大深度就是四十五米。

耳膜传来微微的胀痛感，亚瑟做了几个耳压平衡的动作。

没有，哪里都没有。

只有永恒的、墨蓝色的海水，无声地包裹着他，吞噬着他。

他期待的那个身影，依旧无踪。

疲惫和绝望，慢慢从心底泛上来。

难道……之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梦？

难道这近一个月的执着，真的只是一厢情愿的徒劳？

氧气表的指针已经滑入了红色警示区。身体开始发出警告，视野边缘出现细小的黑点，思维变得迟钝。

该上去了。

理智在尖叫。

可心底那股执拗的火焰还在燃烧。

就这么放弃吗？

回到海面，继续对着无垠的海面自言自语，继续在每一个黎明和黄昏徒劳地守望？

又或者说，彻底放下，回到城市，拼命说服自己，那一切真的就是一场梦。

他不甘心。

亚瑟咬住呼吸器的咬嘴，又往下蹬了一脚蹼。

四十六米。

四十七米。

耳膜传来尖锐的刺痛，亚瑟闷哼一声，动作因此停滞，身体在水中微微蜷缩。

就是这一滞，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光。

是银蓝色的，梦幻般的，像海底升起的月亮。

亚瑟的心脏猛地收紧，随即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僵硬地转过头。

潜水灯的光束颤抖着移过去。

是一片被照亮的、空荡荡的海水，和嶙峋的巨大珊瑚。

绝望再次涌上。

是幻觉吗？又是濒临极限时，大脑制造的幻象？

然后。

那抹银蓝色，再次出现了。

这个·巨大的扇形珊瑚后面，她缓缓地，游了出来。

墨黑的长发，银白色的鲛绡上衣贴合着纤细的身形，银蓝色鱼尾也在轻轻摆动。

她离他只有不到十米。

清澈的眼眸透过海水望过来，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只有平静。

深海般的平静。

【亚瑟好感度+4】

【当前好感度：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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