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善良聪明鲛人7

南时将亚瑟拖上沙滩时，月亮已经从云层后完全挣脱出来，把整片海滩照得雪亮。

她松开手。

亚瑟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了好几口海水。他的金发湿透了，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前和脸侧，狼狈得像只被雨淋过的金毛。

但他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她。

或者说，盯着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鱼尾。

月光下，那条银蓝色的鱼尾半浸在浅水里，尾鳍随着海浪轻轻摆动，鳞片上泛着细碎的光。

亚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东西。私人收藏的毕加索，拍卖会上的稀有钻石，令他无比心动的海景与游艇……

热爱冒险岛亚瑟也经历过让他身上激素飙升的时候——但这些的震撼与迷人都比不上此刻。

比不上此刻，他看着她的心动——心真的在跳动，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

南时垂下眼睑，银蓝色的尾鳍轻轻拍打浅滩的海水，激起细碎的浪花。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墨黑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与后背，有几缕黏在脸颊边，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鲛人的容貌本就空灵得不似凡俗，此刻刚从深海现身，更添了几分非人的梦幻感。

所以南时也没刻意摆什么姿态，只是静静地坐在及膝深的海水里。

月光无声地铺展在沙滩上，细浪一遍遍吻过她的尾鳍，又温柔退去。

南时微微偏头，目光掠过亚瑟苍白却难掩英俊的脸，最后落向远处墨色与银色交织的海平线。

停留得够久了。

她双手轻轻撑在湿润的细沙上，银蓝色的尾鳍划了半个弧，搅碎一片粼粼月光，身体微微转向深水——她要走了。

“请等……等等！”

看着这一幕，亚瑟立马开口，有些沙哑，带着急切。

南时顿住。

缓缓转回头。

月光下，她的眼眸是那样的清透，静静望向他，只有纯粹的询问。

亚瑟被她看得心头一紧，那目光太干净了，毫无人类社交场中惯有的揣度与迎合。

他撑着站起身，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肩线和腰线的轮廓。但亚瑟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他莫名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海水咸涩的味道还在口腔蔓延。

“你……”他放轻声音，“要走了？”

南时看着他。

南时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

亚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疑问。惊叹。荒诞。

鲛人？

她们真的存在？她为什么救自己？

她会说话吗？她能听懂吗？

所有问题在脑子里挤成一团，最后冲出口的却是——

“谢谢你救我。”

亚瑟的声音放得很轻，蓝眼睛里努力聚起那种他惯用的、极具感染力的真诚。

“没有你，我已经……”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然后亚瑟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恰到好处——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点面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还有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羞涩。

“我叫亚瑟。”他说，“亚瑟·莱恩。”

最后，亚瑟选择报上名字——人类之间建立联系最基础的方式。

南时的目光在亚瑟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认真辨认他话语的含义。然后，她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小小的回应，亚瑟的心却猛地一跳，难以言喻的兴奋夹杂着某种奇异的成就感涌了上来。

她能听懂！她没有立刻离开！

【亚瑟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35】

“你……你要走了吗？”亚瑟试探着问，忍不住看那条美得惊人的鱼尾，“回到海里去？”

南时看向仍在低声咆哮的海面，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她要回去。

“不，我的意思是……”亚瑟的心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今晚的风暴太突然了，海里可能还不安全。”

南时转回头看他，眼神里现出困惑，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刚刚差点葬身大海，此刻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类，为什么要反过来担心她这个海洋生灵的安全。

她摇了摇头，抬起一只手，轻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深海的方向，然后摆了摆——我没事，海是我的家。

亚瑟怔了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蠢的话。

可看着她转身，银蓝的尾鳍已基本没入海水，下一秒就好像要彻底消失——强烈的不甘与冲动攥住了亚瑟。

“等等！”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加急切，带上了亚瑟未曾察觉的恳求。

南时再次停下动作，半侧过身望向他。

亚瑟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不能让她走。绝不能。

今晚的一切，都像是命运馈赠的礼物。他要是让这礼物从手里溜走，他就是全M国最傻的傻子。

“我知道对你来说，海才是家。”亚瑟的声音放得很轻，海风将他湿润的金发吹乱，月光下，他的蓝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但你看，我现在……”

他摊开双手，展示自己狼狈的现状，“我的船沉了，通讯设备也都丢了。这座岛……”

他环顾四周，只能看清近处沙滩和远处黑黢黢的植被，“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天亮后该怎么办。”

南时静静地听着。

亚瑟敏锐地捕捉到了南时的犹豫，继续道：“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是……你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说完，亚瑟望着她，蓝眼睛里染上了些许脆弱和恳求。

恰到好处的示弱。恰到好处的依赖。

亚瑟太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年轻英俊的面容、真诚的笑容、偶尔流露的脆弱，这些对大多数人都有效。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对鲛人有效，但亚瑟已经黔驴技穷了。

南时垂下眼帘，思考。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过一秒，亚瑟的心跳都更急促一点。

终于，亚瑟看见她抬起头，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亚瑟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40】

亚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谢谢你。”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脸上的笑容却不由自主地扩大。

南时没有回应，只是摆动尾鳍，往回游了一些，重新回到及膝深的海水中坐下。

银蓝色的尾巴半浸在海水里，尾鳍随着海浪轻轻摆动，月光在上面流转，美得不真实。

她没有完全上岸。

但这已经足够了。亚瑟想。

足够他争取时间，足够他……想办法留下她。

“我去找点能生火的东西。”亚瑟站起身，虽然浑身湿透，体力也消耗大半，但此刻，他精神异常亢奋，“你……你要上来一点吗？水里会不会冷？”

南时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海水——鲛人怎么会怕冷呢？

亚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是了，我总用人类的思维去想你。”

他转身走向近处植被，开始寻找干燥的树枝和落叶。月光不算明亮，但足够他看清。

他收集了一小堆，又摸到沙滩上找到一个老旧的防水袋——大概是之前哪个倒霉蛋留下的——里面居然有应急用的防水火柴。

生火。

火焰燃起来，亚瑟坐回沙滩上。

南时依然待在水里，但位置稍微靠近了些。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她那种不真实的美照得更加不真实。

亚瑟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平时很会说话的。在社交场合，他能跟任何人聊起来，从天气聊到赛马，从艺术聊到政治，游刃有余。

但现在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是鲛人吗“？废话，看尾巴就知道了。

说“你为什么会救我“？太像质问。

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决定问这个。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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