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守寡孀妇vs偏执帝王36

四月二十，梅园花木渐深，绿荫如盖。

产房内是淡淡的药香，门窗紧闭，唯留一隙通风，光线透过窗隙，房内是燃着灯，是温柔的昏朦色。

南时产后体虚，太医嘱咐需卧床静养，不可见风，不可劳累。萧执还是同产前一样，处理完事务就往梅园赶，一日里倒有大半时间守在她榻前。

这日午后，南时刚起，实在受不了，正由春棠伺候着擦身更衣。

萧执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当归黄芪乌鸡汤进来，见她衣衫半解，露出白皙却清瘦的肩颈，脚步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将汤碗搁在床边小几上，转身接过春棠手中的软巾。

“朕来。”他声音平稳，春棠看了南时一眼，见她微微颔首，便垂首退到外间。

萧执拧了温热的软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脖颈、手臂。他指尖带着薄茧，触到肌肤时有些粗砺，力道却控制得极好。

南时垂着眼，耳根微热。萧执这般细致地照料，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陛下不必亲自做这些。”她低声说。

“朕想做。”萧执答得简短，擦完手臂，又换了条软巾，为她擦拭小腿。

孕期浮肿尚未完全消退，他之后又指腹轻轻按压几个穴位，是太医教的手法，能助消肿。

南时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汤碗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药香，室内一片宁静。

擦洗完毕，萧执为她拢好衣襟，系好衣带，这才端起鸡汤，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太医说这汤补气血，你多喝些。”

南时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汤炖得极醇，撇尽了油，只余鲜香。她慢慢喝了半碗，摇了摇头。

“再喝两口。”萧执哄着，又喂了两勺，见南时确实喝不下了，才放下碗，用帕子替她拭了拭嘴角。

“孩子呢？”南时问。

“乳母抱着在外间睡着了。”萧执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尚显苍白的脸上，“你可要看看？”

南时点头。萧执便起身，亲自去外间将襁褓抱了进来。

小小的人儿睡得很沉，眉眼已渐渐长开，皮肤白皙，鼻梁挺秀，轮廓隐约能看出南时的影子。

南时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软糯温热，她唇角不自觉弯起。

萧执看着她，心头微软。他将孩子轻轻放在她身侧，让她能看得更仔细。

“名字……可想好了？”他问。

南时凝视着孩子的睡颜，沉默片刻，轻声道：“叫‘晏’吧。张晏。”

晏，天清日晏，河清海晏。寓意太平和乐，亦暗含了她对水利安澜、天下太平的祈愿——那是张瑾的志向，也是江南时未了的心念。

萧执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了然她的寄托，却并未多言，只颔首道：“好。张晏。”

他没有提出让孩子姓萧，也没有以“皇子”相称。

这是他与她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孩子是张瑾的遗腹子，姓张，养在张家名下。

南时抬眼看他，萧执避开她的视线，只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再睡会儿，朕在这儿守着。”

***

紫宸殿，慈宁宫。

太后捻着手中的佛珠，听完冯德全委婉地转述皇帝的意思，久久未语。

殿内沉香袅袅，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皇帝要立那江氏为后？”

“陛下……确有此意。”冯德全垂首，额角渗出细汗，“陛下说，江夫人出身清贵，德行无亏，堪为六宫表率，且刚生了孩子，可让皇家沾几分喜气。”

太后抬眸，目光锐利，“那孩子，不是记在张家名下，姓张么？”

冯德全头垂得更低：“陛下说，血脉相连，自然无可更改。所以江夫人入宫后，孩子自然……”

“皇帝这是铁了心了。”太后打断他，将佛珠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为了一个臣妻，一个寡妇，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前朝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他可想过如何应对？”

“陛下已暗中示意了几位重臣，亦在整理江淮治河有功之臣的名单，其中张瑾之名赫然在列。陛下打算追封厚赏，再以体恤功臣遗孀、抚育忠烈之后为名，徐徐图之。”冯德全将萧执的打算低声禀明，“陛下说，事在人为。”

太后闭了闭眼。皇帝手段心性她是知道的，否则当初也不可能支持他。如今他既已谋划至此，便是势在必得。

“那江氏，当真就如此好？让皇帝迷了心窍，连祖宗规矩、朝野非议都不顾了？”

太后叹息，她并非针对南时，甚至对那个命运多舛的年轻女子，她还存着几分同情与怜惜。她只是忧心，忧心年轻的帝王将过多的真心系于一人之身。

帝王可以有宠妃，却不宜有挚爱。专宠易生骄纵，深情易致偏颇，于国于己，皆是隐患。

可她也知道，萧执性子执拗，认定的事极难回转。如今他正将那人捧在心尖上，强行阻挠，只会适得其反。

“奴才愚见，江夫人……性情贞静，并非恃宠生骄之人。”冯德全斟酌着道，“且陛下待她，确实不同。这些时日，陛下在梅园亲力亲为，照料月子，连太医都啧啧称奇。”

太后闻言，神色微动。皇帝自幼冷情，在北疆更是杀伐果断，何曾有过这般细致耐心？

若那江氏真能让他如此……

“罢了。”太后挥挥手，“皇帝既已有了决断，哀家再多言也是无用。只是立后之事非同小可，需得时机得当，理由充分，堵住悠悠众口。让皇帝……莫要操之过急，反而害了她。”

“奴才明白，定将太后娘娘的教诲转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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