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引蛇出洞
渔船调头往西。
甲板避风处，铁牛和庄大海靠在舱壁上，累得不想说话，但两人心中却是无比满足。
那种劳动就有所得的满足感，踏实，沉甸甸的。
旁边，小赵和小胡也是累得直打盹。
吴师傅在驾驶舱里握着舵轮，小陈在机舱里守着仪表。
江涛站在船头，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船过灯塔，进了长江口。
入海口的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两岸的黑影一点点靠拢过来。
就在这时，江涛忽然眯了眯眼。
远处江面上，一艘小渔船正缓缓往东开，船头的灯昏黄昏黄的，船身灰扑扑的，比涛涛一号简直云泥之别。
那船见涛涛一号过来，往江边偏了偏，让出了主航道。
江涛没在意，目光从那船上掠过。
可好巧不巧，庄大海认出来了，他起身凑到江涛耳边，“老板，那船好像是成老大的。”
江涛又看了一眼。
那船太小，看不清船上的人，但庄大海怎么看出那船是成老大的？
几个月前，在入海口成老大还想跳帮抢鱼，要不是庄大海，江涛都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只是后来成老大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江涛心中警铃大振。
江涛心中警铃大振。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碰巧。
的确不是碰巧。
自从上次在入海口没抢到鱼，成老大就盯上了江涛。
只是江涛出船行踪不定，他就没找到，而最近几天，涛涛一号出现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江涛。
花了好几天工夫，摸清了江涛出海的规律。
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出去，天亮前回来，而且每次回来吃水都很深。
成老大心里那点不服气，慢慢变成了嫉妒，又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这会儿，见涛涛一号满载而归，成老大脸色扭曲地站在自己船头。
旁边，一个伙计凑过来嘀咕了一句什么，被他不耐烦给止住了。
成老大盯着涛涛一号从眼前驶过，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灯火通明，隐约看得见人影走动。
船尾的水痕又长又直，证明速度不慢。
这么大一条船，这么深的吃水，鱼舱里得装了多少货？
他咬了咬牙。
凭什么啊！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每天在入海口附近下网，每天都能看见这条大船出去、回来。
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凌晨。
每次回来吃水都深得吓人，甲板上的人有说有笑。
而他自己的小船，连着三天，却是网网空。
昨天只捞了几十斤小杂鱼，还不够油钱。
今天更惨，一网下去，只拉上来几根海草。
“老大，那船看着收获不小啊。”伙计又凑过来。
“我看见了。”
成老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听说那姓江的，天天出海，天天满载。”
伙计一脸嫉妒，“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鱼都往他网里钻。”
“你问我，我问谁？”成老大没好气。
伙计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成老大站在船头，看着涛涛一号的船影渐渐远去，往滨江村码头方向消失。
江面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他的小渔船孤零零地漂着。
“收网，回去。”
“可今天还什么都没……”
“我叫你收网！”
成老大吼了一声。
伙计不敢再嘴硬，赶紧去收网。
成老大坐在舱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又狠狠掐灭。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入海口，他带着几条船想抢江涛的鱼，结果被庄大海拦住了。
那时候江涛还只有一条小渔船，他成老大手里好歹有三条二十来吨的船，在入海口一带也算一号人物。
可现在呢？
江涛换了大船，天天满载，而他连一条船都快养不起了。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弹进江里。
“早晚得干他一票！”
成老大恶狠狠地盯着涛涛一号消失的方向，一跺脚，转身进了船舱，把舱门摔得砰地一声响。
而此时，涛涛一号上，江涛还在想着刚才那艘小船。
他冲庄大海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船头。
“大海，成老大那船，你怎么认出来的？”
“船头右边有一块补丁，铁皮焊的，形状是个歪三角。我那天在入海口就看见他了。”
江涛点点头。
庄大海这眼力，他信得过。
“你觉得他出现在这儿，是碰巧吗？”
“不好说。”
庄大海想了想，“入海口本就是他常待的地方。他船小，跑不远，只能在近处转悠。咱们路过，碰上了也正常。”
“正常？”
江涛摇摇头，“这船我注意到连着三天都在这片转悠，而且每次都是咱们出海或者回来的时候碰上。一次是碰巧，三次就不好说了。”
此前江涛不知道这船是成老大的，也就没在意。
而现在知道了，就说明此事不简单。
庄大海愣了一下，“老板，你是说他盯着咱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涛深吸一口气，“上次在入海口，他想跳帮抢鱼。现在咱们船大了，他不敢明抢，可背地里搞点小动作，不是不可能。比如在航道上放点漂浮物，缠住螺旋桨。比如跟别的船串通，堵咱们的航道。再比如，把咱们出海的时间告诉别的船，让别人来截。”
庄大海眉头皱起来，“老板，你是不是想多了？成老大这人我接触过，他就是个莽夫，脾气上来什么都不顾。可你要说他能布这么大的局，我看他没那个脑子。”
“他有没有那个脑子不重要。”
江涛一脸严肃，“重要的是，咱们不能赌。渔船上好几条人命，几万斤海货，赌不起。提前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措手不及好。”
庄大海琢磨了一下，“老板说得对。那你想怎么准备？”
“第一，从明天开始，咱们出海返航的时间变一变，让他摸不准规律。”
至于怎么变，还得看每日情报。
无非就是早点出去，晚点回来。
那这样的话，或许就不可能天天点卯性质的了。
或许，真要学舟山那边出海，一次几天。
如此，渔船上就要安排好物资。
“第二，船停靠在码头，值夜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有生面孔靠近渔船就盯着。”
“第三，你跟铁牛说一声，出海的时候轮班盯着海面，别都闷头睡觉。发现异常及时喊人。”
“行，我记下了。”庄大海点头。
“还有，”
说到这，江涛顿了顿，“你抽空去打听一下，成老大最近在哪儿活动，船上几个人，有没有跟别的船走得近。不用打草惊蛇，远远看着就行。”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你天天防着他，天天提心吊胆，出海都出不安生。
时间长了，人心散了，渔也打不好。
可要是把他的心思摸透了，找准机会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艘船背后的人不好惹，他自然就老实了。
这一招，就叫引蛇出洞。
成老大这人，莽撞、贪心，但胆子其实不大。
上回在入海口跳帮抢鱼，看着气势汹汹，可庄大海一冲上去，他就缩了。
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得让他怕。
让他知道疼，他才会长记性。
“行，明天我就去打听。”
“记得别声张。打听的时候，顺便问问成老大最近欠了谁的钱，船是谁的，有没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这种人，多半屁股底下不干净。找到他的软肋，比防着他管用。”
庄大海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老板，你这招够狠的。”
“不狠站不稳。”
江涛颇为无奈，“咱们不害人，可也不能让人惦记着。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别的。但前提是，咱们得先捏住他的七寸。”
“知道。”
两人说完，各自回了位置。
江涛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码头灯火。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上辈子他吃了太多亏，都是因为把事想得太简单，把人想得太好。
这辈子，他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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