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机会来了

朝廷，便是官员的底气。

历史上，作为成都知县的吴继善，虽然也劝蜀王朱至澍捐输，但没有这般卖力。

说到底，是因为历史上朝廷都已经崩溃了，崇祯煤山自缢，太子下落不明，已然是社稷颠覆。

这让四川的官员看不到任何希望，因此自然不会尽力死守。

毕竟谁来了不能当官呢，给张献忠当官也是可以的。

可现在情况不同。

太子朱慈烺囚父监国，南迁南京，麾下更有三十万兵力震慑天下。

这就给四川官吏一个希望，未来的太子，必然会收复西南，哪怕是张献忠占时夺取四川，但也坐不了多久。

正是这份希望，让吴继善敢于豁出仕途，当众强劝蜀王朱至澍拿出巨额饷银。

如果成都守住了，对吴继善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这份西南首捷，捷报必定直达南京太子御案。

吴继善作为首倡劝饷、力主死守的核心人物，会被太子记住。

家族可以获得旌表、徭役减免。

在四川本地士绅圈子里，他会成为挽狂澜于既倒的名臣，家族声望代代相传。

人啊，很多时候，就是需要一次机会，把握住机会，才能得泼天之功。

历史上太多这样的人物了，吴继善也想青云直上。

如果是太平年间，吴继善最后能够做到知府，就已经是顶天了。

可现在天变之事，乱世功劳最易博取，一旦有所成就，不说直入朝廷中枢，但在四川这个得到更大的官职跟权力，显然是非常容易的。

此刻，蜀王朱至澍也有些把握不住了。

迟疑片刻，对旁边王府长史招了招手。

明代王府长史为正五品，朝廷任命，总管王府全部庶务，掌规劝藩王、王府钱粮、上奏表章。

藩王有过失，长史要连带担责，既是蜀王心腹，也是朝廷安在藩府的监视官员。

王从善，蜀王府左长史，年近六十，江南举人出身。

历仕两任蜀王，掌王府钱粮账册二十余年，熟稔府内窖藏、庄田租赋。

“王长史，你觉得如何？”蜀王朱至澍开口问道。

王从善看了眼大殿的各级官吏，还有宗室成员，低声道：“王爷，下官觉得是可行的。”

“吴知县说得没错，周王确实差点就守住了开封，后来圣上也两次褒奖赏赐。”

“最主要的是，如今太子殿下对宗室的态度，唐王已经从凤阳高墙放出来了，而且被任命为护国军统领，所有宗室皆可参与，曾经在王爷头上的紧箍，已经被取下来了。”

“太子殿下显然是更加看重军功，如果王爷能效仿周王，拿出二十万两激励军民，只要能守住成都，则必然会有所赏赐。”

“朝廷如今能供养三十万兵马，不是曾经到处需要捐输的国库，而且江南也是最有钱的地方。”

“天下皆言，太子殿下乃是大明中兴之主，此番解除藩王百年祖制，日后必然有大的改变，若是成都丢失，太子那边计较起来，恐怕反而要失去藩地根基。”

“毕竟太子殿下能够做出那等事情，是根本不管祖制，王爷这边传承多年，虽为皇亲，可太子殿下太年少了，对这些没有多大感受。”

“真要让太子殿下龙颜大怒，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从善是朝廷命官，自然不愿意成都陷落的，所以蜀王朱至澍一问，看似分析，实则也是在劝说。

蜀王朱至澍有些担忧：“难道太子殿下还能削藩不成。”

王从善沉声道：“王爷，这可不仅仅只是削藩啊，太子殿下手握重兵，还建立宗室护国军，这是要把诸藩重新纳入朝廷掌控。”

“若是王爷表现尚可，或许还能继续在蜀地，可若是让太子殿下觉得王爷在蜀地不利，这日后恐怕就有说法了。”

听到这里，蜀王朱至澍有些害怕了。

他可以不怕地方官吏，可对于朝廷，那是很恐惧的。

藩王可以富贵享乐，但对抗朝廷意志的代价极高。

地方府县官员，品级低微，最多只能劝捐、上奏弹劾。藩王在本地有势力、有面子，可以推诿、敷衍、虚与委蛇。

可朝廷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如今太子，手握法统与兵权，一纸诏令就能动藩王爵位、庄田，甚至宗室人身自由。

朱至澍原本的盘算。

我守住成都，保住王府，我依旧是蜀王。就算少捐银子，我不主动作乱，朝廷不能无故为难宗室。

但王从善点破关键，太子不是崇祯。

且正在重构制度，设立宗室护国军，意图把天下藩王全部重新纳入朝廷管控。

乱世是重新核定宗藩待遇的契机。

表现好，保全封地爵位，表现消极，就会被当成反面典型开刀。

以前还能说诸藩沆瀣一气，可现在北方都沦落了，南方这边的藩王，联合起来也没什么意义。

面对一个连皇帝都软禁的太子，藩王联合能有用？

想到这里，朱至澍浑身一颤，当即看向吴继善。

“吴知县说得在理，既是如此，那本王就献出白银二十万两，以助守城。”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龙文光、刘之勃、吴继善几人神色一松。

吴继善躬身长揖，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王爷深明大义，舍财保民，成都数十万生灵，皆感念王爷恩德。此讯传至南京，太子殿下听闻，必定嘉许蜀藩忠义！”

满堂宗室却脸色各异，有人暗自揪心，有人面露不舍。二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蜀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摊派劝捐，他们谁也躲不开。

但现在蜀王已经开口了，意义就不同了。

毕竟现在朝廷可还在呢，宗室也要顾忌很多。

事情落定后，蜀王还是很爽快的，马上就安排人去搬银子。

这跟原本历史上的出入很大，说到底就是因为朝廷的关系。

然而，就在大家众志成城的时候，张献忠的细作，已经潜入成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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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李自成大军撤退，规模很大，满清自然不会愿意让李自成回到山西。

现在山西小半地区都已经被满清所占据，吃进嘴里的肥肉，怎么能轻易吐出来。

最主要的是，满清占据山西是非常顺利的，因为八大家还在呢。

虽然经过当初朱慈烺的劫掠，还有李自成的扫荡。

可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晋商八大家，本就是联络关外、打通南北商贸，在山西各府县拥有庞大人脉、商号、田产与地方势力。

朱慈烺曾经抄掠、李自成后来又大肆追赃助饷，两家轮番搜刮，晋商的金银损失极重，家底大伤。

可金银损失大，但几十年铺出来的地方关系网、情报渠道、乡间佃户、地方乡党还在。

晋商和关外满清早有多年贸易往来，立场亲近。

当清军入山西，晋商残余势力主动投附。

提供粮草、向导、城池情报，联络地方官绅投降。

有这批本土地头蛇引路，清军根本不用强行攻城，很多城池直接开城归附，望风而降。

尤其是山西这边的乡绅根本就不希望李自成回来，李自成先前占领山西，依靠的是大军威压，靠追赃助饷打击乡绅大族。

官吏大多是临时任命，地方治理粗糙。

大军一走，地方士绅对闯军本就充满怨恨。

山西的官绅阶层，在闯军治下被勒索、拷掠，对李自成离心离德。

对他们而言，闯军是掠夺者，而满清来了，只要许诺保全土地家产，很多士绅愿意改换门庭。

至于明廷，现在明廷都南迁了，北方都没明廷什么事了。

其实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很多北方乡绅已经默认，未来的明廷大概就是跟曾经的南宋一样成为南明。

这北方天下，要么是李自成，要么是满清，明廷北伐，那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呢。

鳌拜带领的先锋队，已经开始对李自成的军队进行袭击。

这很好打，只需要不断骚扰就行。

李自成是大规模全军撤退，人马、辎重、家眷、裹挟百姓混在一起，队伍绵延数十里。

闯军主力尚有战力，若是硬碰硬正面会战，鳌拜先锋兵力不足，就算打赢也会伤亡惨重。

对于这样的情况，鳌拜太熟悉了，打的就是避强击弱。

专门挑掉队士卒、护粮队伍、后方辎重车队、流民家眷队伍下手。

且鳌拜所部是八旗骑兵，机动性极强。

侦察哨骑四散铺开，远距离探查闯军行军路线、宿营地点。

趁着清晨、黄昏、雨夜这类闯军防备松懈的时候快速突袭。

冲一阵，抢夺粮草，斩杀一批人，不等闯军主力调转过来，立刻拔马撤离。

闯军步兵多，长途撤退疲惫，很难追得上骑兵。

等准备好的时候，鳌拜已经带领骑兵连鬼影都看不到了。

这样的状况，让李自成感觉很糟糕。

随着消息不断传来，李自成紧急召开会议。

“说说，该怎么办。”

刘宗敏首先开口道：“些鞑子骑兵，不敢与咱们主力硬碰，专咬后队和粮车，着实可恨！末将愿领一支精锐，断后设伏。只要他们再来袭，便就地围杀，叫鳌拜知道闯军的厉害！”

田见秀轻轻摇头，出声劝道：“不可。鞑骑来去如风，一旦设伏，他们看见我军重兵便转头撤走，根本不肯入套。咱们大军携着辎重、百姓赶路，若是分出大量精锐断后，主力行军更慢。拖得久了，粮草消耗只会更大。”

“难不成就任由他们反复劫掠？”刘宗敏皱眉道，“日日袭扰，军心迟早要散。一旦粮草被烧，数万大军如何入晋？”

李过沉声道：“鞑子的目的，本就不是一战歼灭我大军。他们就是要拖住咱们，不让咱们重返山西，好安心消化占领的州县。”

高一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依末将之见，第一件事，重新整编行军队列。把老营精锐、护粮士卒收拢到一处，将辎重、家眷、裹挟百姓安置在队伍中段，前后都安排轮值警戒的护卫。各营之间缩短距离，不能再绵延数十里，处处都是破绽。”

“其次，宿营之时，外围广设哨探，多置烽火。一旦骑兵来袭，立刻举火示警，各营固守本阵，不可擅自出营追袭。步兵追骑兵，只会落入圈套。”

这次宋献策没有开口，主要他对于军事也不是很懂。

这些具体上布置的事情，只能是保持沉默。

但牛金星却开口道：“陛下，我军如今裹挟百姓、随军家眷、辎重粮草尽数挤在一条道路上。一旦遇袭，一处慌乱，全线震动。老弱妇孺，便是大军最大拖累。”

“当分出一路，将家眷、老弱、多余辎重另择偏路，遣少量护卫护送，缓慢向西而行。”

“主力大军只留战兵、核心军械与必要粮草，收拢队伍，不再拉成数十里长蛇阵。队伍紧凑，鞑骑便难以寻到空隙突袭。”

田见秀沉吟：“只是遣散、分路，那些百姓与家眷，路上恐遭劫掠。”

“乱世之中，本就难两全。”牛金星轻叹一声，“舍不得这部分人，最终会拖累全军。且要择精锐骑队，不必求与鞑子厮杀，只搜杀鞑子的哨探。”

“鞑子能精准找到我军粮队，全靠四处游走的斥候。若将他们的哨骑剪除，断掉耳目，鞑子便成了睁眼瞎子，袭扰的威力自会大减。”

“大军宿营之时，多掘壕、立拒马，严令各营，遇袭只守不追，不可轻易出营与骑兵缠斗。”

牛金星还是很有能力的，虽然性格上喜欢争权夺利，可能做到丞相这个位置，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说起来也是经过大明科举出来的人才。

而在大明，文官治理军事，也是非常寻常之事。

李自成微微颔首，但还是习惯看向宋献策。

宋献策不懂，但很听懂，能理解，于是微微点头。

李自成这才开口道；“就按丞相的意思办。”

然而牛金星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明明是他提出的策略，可竟然还要通过宋献策的同意。

你是丞相，还是我是丞相？

这就让牛金星对宋献策不满到了极点。

下令后，消息传开。

京营旧部营地。

刘二虎满脸兴奋：“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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