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暴雨
办公室内。
长桌旁围了一圈人，桌上摊着厚厚的新兵考核档案，烟灰缸里堆了满满一缸烟蒂，空气里飘着烟草味。
会议已经开到了尾声。
几份核心人员的去向，还在最后敲定——
“石成玉这几个，确实是这批新兵里最拔尖的，我建议可以重点培养，留咱们师部。”
“我有不同意见。不能只看结果，还要看起点，看成长幅度。比如这个唐明，虽然他的平均成绩很普通，但他刚入营的时候三公里都跑不下来，而现在不仅能跟上全排，射击还拿了满环，观察力和韧性都强，这种兵更值得磨一磨。”
“那要照你这么说，每个人都值得重点培养。毕竟大家都在努力，我们这会儿是挑尖子，如果成绩还不能说明问题，那么留这个考核干什么？”
“如果只看考核的最终结果，搞以成败论英雄，那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进行这三个月的培训，你直接去少林寺挑人去呗。”
……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不断，各有各的意见。
花名册被翻过一页又一页，笔尖不时在纸上划过。
终于——“行了。”
李向明合上花名册，抬手看了眼手表，“今天就先讨论到这里吧，具体去向还得结合各单位的需求再核一遍。下周三开分兵大会，这几天各班班长抓紧把剩余工作搞完。”
“明白！”
“散会吧。”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参加会议的干部们陆续起身，纷纷离开了会议室。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会议室里便只剩下陆锋和高龚两个人。
高龚扒拉着花名册，“副营长，这回可算轮到咱们二营沾点光了！这批新兵里好苗子不少，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把那几个硬茬都给划拉过来！”
“到时候往咱们二营一放，保证一个顶一个！”
陆锋哭笑不得，“你当挑大白菜呢？看见好的就往自己筐里装？人家愿意来吗你就划拉。”
“嘿嘿。”
高龚嘿嘿一笑，“放心，我这个排长是干嘛的？我下去找这几个兵商量商量，给他们‘开导开导’。”
“是误导误导吧。”陆锋白他一眼。
“别这么说嘛，好兵谁不想要？您要是不喜欢我这个说法，那我换一个。咱们这是广纳贤才！”
“去去去！懒得跟你贫嘴。”
陆锋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一边，“选人是正经事。人家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人，你在这儿跟上菜市场买菜似得……能不能正经点，少开点这种玩笑？”
高龚嘿嘿一笑，“您都知道我是在开玩笑了，还非得拆我的台。”
他说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只是这回，他没有继续插科打诨，而是仔细看着陆锋的脸色，“副营长，您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看上去那么不开心呢？”
陆锋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力见了？”
“瞧您这话说的！”
高龚立刻坐直了身子，“我一直都很有眼力见好不好？只不过平时不愿意显摆罢了。”
陆锋没搭理他。
高龚见他不接话，又试探着问道：“身体不舒服？这段时间累着了？”
“我没事。”
“那就是有心事。”
高龚分析起来，“想您的莹莹了？还是想咱二营的兵了？还是……最近防汛的事儿？”
高龚所说的防汛，是指每年入夏，江州这片沿江靠海的地界就进入了防汛期。
连续的暴雨撞上天文大潮，导致管涌、滑坡这些事常有发生。
往年陆锋在东矶岛守备团的时候，每到这时候也要抽老兵上堤，去扛沙袋、巡岸线、帮着转移渔村群众这些。
而今年的雨比往年更猛，已经连下了快十天了。
这几天，师里的工兵连、步兵营早早就拉上去守堤了，连后勤处、卫生队的人都顶了一半上去。
营区里剩下的，基本就是新兵连和留守的机关人员。
“嗯……都有吧。”陆锋承认道。
“我就说嘛。”高龚笑道，“您就是操心事儿太多了，省点心嘛副营长，年年都防汛，担心也没用。”
陆锋看着他，没好气地道：“你倒是该多操点心，尤其是要把这份心思用在正事儿上，咱们营的工作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嘿嘿，那可不行。”
高龚笑道：“我要是把心思全用在工作上，谁来关心咱们副营长啊？”
陆锋被他逗得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却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虽然是正午时分，可天色早却暗的如同夜晚。
连日的暴雨把天空压得低沉沉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远处的营房和道路都被雨幕模糊了，只剩几盏路灯在风雨中晃着昏黄的光。
“不过，其实我最操心的，也不是那些。在其位谋其职，活儿得一件一件干。”
高龚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副营长，您操心的，是这些新兵？”
陆锋点了点头。
高龚有些纳闷，“这有什么好操心的？这批兵挺好的呀。”
“好是好。”
陆锋说，“但好，不代表合适。”
高龚愣了一下。
陆锋伸手翻开花名册，目光从一行行名字上扫过。
“这些孩子越是优秀，我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铁锤在一开始就跟陆副说过，这批兵的去向让他全权定。
这不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把合适的人往合适的地方放……
可他又怎么能知道几百个人，到底都适合哪里呢？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长处。
自己真的了解他们吗？又真的能替他们选出最合适的去向吗？
陆锋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名单上划下一个名字，对他而言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对这些年轻人来说，就未来三年的生活。
是往舒服的机关送，还是往苦礁盘上放。
差之毫厘，人生轨迹就完全不一样。
而这个决定权就在他的手里。
他既然接下了这份责任，就想尽可能的对得起这些年轻人。
“总觉得……肩上很沉。”他低声说了一句。
高龚看着他：“嗐，副营长，你就是心太细。是好苗子在哪儿都能长，咱问心无愧就行。”
陆锋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或许吧，你说的是对的。”
“哎！别啊副营长！”
陆锋的反应反而吓到了高龚，“您要是这么说，我可真要怕了！我就是嘴上说说。”
两人正聊着——
“报告！”
门忽然被推开，一名通讯员快步走了进来，语速极快的说道：
“陆副营长，高排长！作战科紧急通知，请你们立刻到团部参加临时任务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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