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简直荒唐！

周杜鹃一开始是真的被宋留白给震惊到了。

毕竟她原本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世袭异姓王的爵位，再要上几个府州作为封地，顺便保留大虞兵马大元帅的官职。

在她看来，自己这个要求已经相当贪心了。

毕竟封王拜相，那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放在大虞原本的制度之下，哪怕立下再大的功劳，恐怕也很难得到这样的封赏。

谁知道宋留白竟然比她还敢想！

她只是想当个异姓王，人家倒好，直接打算让她跟着一起当皇帝！

不过，震惊归震惊，等到确定宋留白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而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已经跟刘景元商量好了具体安排之后，周杜鹃几乎只用了一个念头的时间，便接受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不接受？

仔细想想，这本来就是她应得的啊！

大虞的江山能够重新打回来，她周杜鹃出的钱、出的人、出的粮食和武器，哪一样少了？

从当初在琼州收留流民、组建杜鹃军，到后来带着十万大军一路北伐，将金兵从大虞国境内彻底赶出去，这一路走来，她几乎付出了自己能够付出的一切。

若论功劳，整个大虞朝廷里，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比她更大？

既然如此，凭什么她就只能当一个异姓王，而不能堂堂正正地坐上皇位？

只不过，她以前受这个时代的思想影响，总觉得皇帝这个位置，终究还是老宋家的，自己能够封王便已经相当不错了。

如今反倒是宋留白这个土生土长的大虞皇室子弟，主动提出要跟她共享皇位。

这让周杜鹃忍不住感慨。

“宋留白，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很男女平等思想的人了，已经算是大虞思想最开放的人之一了。”

宋留白听得好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周杜鹃忍不住摇头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的思想比我更开放！我原本只敢想着封王，你倒好，直接让我跟你一起称帝！”

宋留白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我倒不觉得这与思想是否开放有多大关系。既然你有这样的功劳，也有这样的能力，便没有理由仅仅因为你是女子，就让你屈居于人下。”

他说到这里，神色又认真了几分。

“更何况，如今的大虞已经与从前不同了，既然江山是我们一起打回来的，往后便也应该由我们共同治理。”

周杜鹃望着他，忽然笑了。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客气什么？这个皇帝，我当了！”

宋留白眼底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他原本还以为，周杜鹃多少会犹豫一段时间。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谁知她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确实符合她的性子。

这姑娘向来不是那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该她争取的东西，她从来不会因为旁人的眼光而主动退让。

只要想清楚了，她便敢做。

宋留白心里那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终于彻底消散了。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周杜鹃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不过，宋留白，你确定朝廷里那些老顽固能同意？我可提前跟你说好啊，我虽然答应了，但要是真有一大堆人跳出来反对，我可不想天天跟他们吵架。”

毕竟她如今好不容易结束了战争，正准备过几天舒舒服服的日子。

结果突然又要当皇帝。

要是每天还得跟一群老臣为了自己有没有资格坐龙椅吵个没完，那她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宋留白却十分淡定。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周杜鹃一怔。

“安排好了？”

“嗯。”

“你确定？那帮老臣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什么祖宗礼法、君臣纲常、女子不得干政，他们随便翻几本书，便能找出一大堆理由来反对。”

宋留白依旧不慌不忙。

“放心，我与景元既然敢提出这件事情，自然便有应对的办法，到时候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不必顾虑太多。”

周杜鹃顿时来了兴趣。

“不是，你们到底想了什么办法？难不成刘景元这段时间，把朝廷里的老臣都给说服了？”

宋留白只是笑了笑。

“过几日大朝会，你自然便知道了。”

周杜鹃：“……”

好家伙！

竟然还跟她卖起关子来了！

不过宋留白既然如此有把握，她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反正她如今最不缺的便是底气。

大不了到时候真有人反对，她便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要是讲道理都讲不通，那她也不介意让对方好好回忆一下，如今大虞这片江山，到底是谁带着兵马打回来的！

……

几日之后，京城皇宫。

班师回朝后的第一次正式大朝会，终于召开了。

说起来，自从大虞京城失守，皇室四散，朝廷原本的官员体系也被金兵打得七零八落之后，这还是大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召集各地官员，举行如此大规模的朝会。

因此，这一天的朝堂，格外热闹。

不仅原本在京城负责处理政务的各部官员到了，就连不少外地官员，也奉命赶来京城。

尤其是琼州那边。

从琼州知府到下属各县的重要官员，竟然来了相当大一批。

周杜鹃走进大殿的时候，还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原本以为，这次朝会主要是讨论登基、封赏以及朝廷重建的事情，琼州那边顶多派几个代表过来便够了。

谁知道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竟然还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王志棠！

她亲舅舅！

当初周家逃荒的时候，王志棠还是个身体不太好、整日抱着圣贤书的秀才。

他少年时读书成绩极好，曾在秀才考试中取得第一等的好成绩，原本很有希望继续考取举人。

可惜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错过了继续科考的机会，也渐渐断了走传统科举仕途的念想。

再后来，周家人一路逃荒到了琼州，王家也跟着安顿下来。

周杜鹃见自家舅舅确实有学问，做事也算认真，便在崖州湾最需要发展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施展才干的机会，让他担任崖州县的县令。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王志棠竟然真把这个县令当得有模有样。

以前他还是个十分传统的读书人。

别说女子当官了，就连自己的两个女儿想要出门，到周家的商铺里当店员卖衣裳，他都觉得不合规矩，认为姑娘家就应该待在家里学女红、读女诫，往后找个好人家嫁了。

结果后来跟着周杜鹃到了琼州，见识了崖州湾那些女子做生意、当管事，甚至独自撑起一片产业的本事之后，他的想法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在担任县令之后，他亲眼看见不少女性参与生产经营，为整个崖州湾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原本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也一点点被现实改变了。

到了如今，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满嘴女子应当安守闺阁的老古板了。

不过周杜鹃实在没想到，连他也会出现在这次大朝会上。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王志棠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周杜鹃顿时有些纳闷。

不过眼下朝会马上便要开始，她也来不及多问，只能先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随着宋留白入殿，众臣纷纷行礼。

如今宋留白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可大虞的江山毕竟是他率领大军打回来的，在场绝大多数官员，都已经默认他便是下一任大虞皇帝。

因此，关于他继承帝位的事情，倒是没有引起多少争议。

众臣讨论了一番登基大典的筹备，以及朝廷各部恢复运转的安排，气氛都还算融洽。

直到宋留白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关于登基，孤还有一件事情，要在今日正式与诸位商议。”

众臣纷纷抬头。

宋留白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大殿。

“如今大虞江山已经重新一统，诸位想必都清楚，这一切离不开周杜鹃大元帅的功劳，因此，孤决定在正式登基之时，与周杜鹃大元帅共同称帝，确立双帝临朝之制。”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臣面面相觑，似乎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息，才终于有人猛地抬起头。

“殿下，您说什么？！”

宋留白神色不变。

“孤说，周杜鹃大元帅与孤共同称帝，往后大虞设两位帝王，共理朝政。”

“荒唐！荒唐至极！”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率先站了出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

“殿下！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您乃皇室正统，继承大统理所应当，可周杜鹃终究是外姓之人，又是女子，如何能够与您同坐帝位？！”

另一名官员也赶紧站了出来。

“殿下三思！女子称帝，已是前所未闻，更何况还是两位帝王共同临朝？如此一来，朝廷的礼制该如何安排？百官究竟该听谁的命令？这岂不是乱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正是！臣等绝不赞同！”

“此举有违宗法纲常，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热闹了起来。

原本还站得整整齐齐的官员们，竟然有好几十个人先后站出来反对。

有的说自古以来没有这个先例，有的说女子不宜干政，有的说这样会影响皇室正统，还有人甚至搬出了大虞历代先帝的名号，声称宋留白若是这么做，便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周杜鹃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

这帮老顽固，果然跟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甚至还有一名老臣越说越激动，竟然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她。

“周杜鹃大元帅固然有功，可女子终究是女子！既然已经立下如此功劳，朝廷大可以封侯赐爵，赏赐金银田产，可若是因为她立下功劳，便让她与殿下同坐帝位，岂不是牝鸡司晨、乱了阴阳纲常？！”

周杜鹃听见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正准备站出来，好好跟这个老家伙理论理论。

可没想到，还没等她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放屁！”

这一声实在太响亮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大殿，竟然都被震得安静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琼州知府！

那位知府此时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便指向刚才开口的老臣。

“什么牝鸡司晨？什么阴阳纲常？我倒想问问你，你如今能站在这座皇宫里，穿着官服，拿着朝廷的俸禄，在这里大谈祖宗规矩，是托了谁的福？！”

那老臣被骂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粗鄙无礼！”

“我粗鄙？！”

琼州知府冷笑一声。

“老夫倒觉得，有些人是吃饱了饭，便忘了自己以前饿肚子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当初金兵南下，京城失守，你们这些人跑的跑、躲的躲，朝廷都快没了，也没见你们谁能够站出来，把金兵赶出大虞！”

“如今周杜鹃大元帅带着十万杜鹃军，硬生生把江山收复了，你们倒是一个个冒出来，开始讲究什么女子不能称帝了！”

“怎么？打仗的时候，女子可以出钱出粮、带兵上阵，甚至可以替你们把整个江山打回来，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就又成了女子不配坐那个位置？”

“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道理？！”

这番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周杜鹃听得眼睛都亮了。

不是，她怎么不知道，琼州知府的嘴皮子竟然这么厉害？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

因为琼州知府话音刚落，旁边另一名来自琼州的官员，便已经跟着站了出来。

“知府大人说得对！臣也想问问诸位，若是没有周杜鹃大元帅，如今大虞还有没有这个朝廷，都还两说呢！”

“就是！当初金兵打到南方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搬出祖宗规矩，让祖宗显灵去把金兵赶走？”

“如今仗打赢了，倒是知道拿祖宗规矩压人了！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北边守几年城墙，再回来讲这些大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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