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人类的意志是不可被磨灭的

002贴着冰冷的地面，流出的血液被冻结在脸上，

　　黑漆漆的，看起来格外狰狞。

　　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画面。

　　明亮的火光映照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阿格妮丝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轻轻伸出手，拍了拍那个少年的脑袋：

　　“对不起，小西奥。”

　　002瞳孔一颤。

　　他看见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也彻底僵住了。

　　片刻后，西奥多垂下脑袋，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姐姐……”

　　“不要管他们，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害怕会惊动摇曳的烛火。

　　但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女：

　　“他们已经被神明判定为没有意义的人了。”

　　“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他的语调太过克制，以至于阿格妮丝没有听出其中被压抑的恐惧。

　　“我们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再过两个月，日落小镇的黄昏之花就要迎来花季了，你不是最喜欢那种话吗？你说和我的头发颜色很像。”

　　阿格妮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少年顿了顿，加快了语速，带着急切：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失落垣，那边不是靠着海吗？”

　　“我听说那里的海和天空是一个颜色，夜晚还会有流行划过。”

　　“可以捡很多你喜欢的贝壳，串成项链、或者耳饰。”

　　“虽然生活可能平淡了一点，但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了，不是吗？”

　　少年原本期待的话语在阿格妮丝逐渐皱起的眉头中沉甸甸地落了下去，

　　“谁也找不到我们，不好吗？”

　　“……只有你和我。”

　　话音落下，却久久没有回应。

　　半晌，阿格妮丝才缓缓开口：

　　“西奥多。”

　　她这次没有再亲昵地喊他“小西奥”，而是罕见地叫了全名。

　　鬼使神差的，002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蜷缩得越发厉害，哪怕面颊在冻结的地面上蹭出伤害也不甚在意。

　　画面里，少年的身体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他不再看姐姐的眼睛，而是倔强地咬着牙低下头。

　　错开了阿格妮丝投来的视线。

　　“我不能放弃他们。”

　　阿格妮丝还是说出了他不愿意听的话，

　　“这不是只有你和我的世界。”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每一个人，都拥有活下去的权利。”

　　她语气温柔，目光里没有半分谴责，只有从未动摇的坚定：

　　“所以……哪怕渺茫、哪怕弱小。”

　　“我们也要证明，人类的意志是不可被磨灭的。”

　　“尽管——面对的是死亡与绝望。”

　　阿格妮丝伸手想再摸摸少年的脑袋，却被对方避开。

　　她愣了一下，还是没有生气，反而上前一步：

　　“小西奥，姐姐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面前的少年始终垂着脑袋，因此没有看见她眼中的不舍，

　　只听见她说：“你拿着那样东西，往北边走，离开这里，然后……”

　　“这样等一切结束了，你或许还能回来看看我。”

　　阿格妮丝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只是有时候顽皮了一点。”

　　“但是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小心一些。”

　　“这个世界上存在很多很多人，他们可能比我们厉害太多。”

　　“姐姐没有办法一直保护你，所以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不要总是受伤。”

　　实际上，自从弟弟成年之后，她就已经很久不再这么唠叨了。

　　毕竟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总是有自己的心事的，

　　阿格妮丝听说，他们总是向往着独立的空间与足够的自由。

　　于是她尽可能也放手，让西奥多去体验他自己的人生。

　　但当她说完后，面前的少年一直没有说话。

　　“小西奥？”

　　阿格妮丝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她伸出手想起触碰对方，却落了空。

　　少年冷漠地侧身，再次避开了她的触碰。

　　阿格妮丝空悬的手指顿了顿，最终缓缓放下。

　　“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许久之后，西奥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字一句地砸在阿格妮丝的心头——

　　“你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就是我的姐姐？！”

　　少年声嘶力竭地吼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没有看见身后的阿格妮丝露出那样苦涩的表情。

　　同样，身后的阿格妮丝也没有看到少年眼角被抹去的泪水。

　　她只是呆滞地盯着弟弟离开的方向，从天亮到天黑。

　　一直到房门被推开，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

　　他说：“阿格妮丝，战斗要开始了。”

　　片刻后，阿格妮丝才慢慢站起身，眼里只剩下一片决绝。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间小屋，枕头下还藏着她亲手缝制的过冬围巾。

　　“走吧。”

　　阿格妮丝说。

　　画面似乎在这里停滞了许久。

　　久到002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寒冷。

　　可他是「异种」啊，怎么会觉得冷呢……

　　太阳穴针扎般到疼痛始终没有停止，可002竟然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明。

　　有什么东西快要从深埋的记忆里钻出，但002有些不愿意去想了。

　　他试着放空思绪，只是面前的画面又在这一刻开始变幻。

　　残破的战场、堆积如山的尸体。

　　还有那个位于最中央的、熟悉的金发少女。

　　西奥多一步一步地走近。

　　“姐姐。”他小心翼翼地喊。

　　少女没有回应。

　　“我错了。”西奥多自顾自地说着，“你肯定就是想赶我离开。”

　　“对不起，我那天说话太冲动了，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给我的东西我把它藏起来了，上面的那些家伙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我保证，以后我都会好好听你的话，好吗？”

　　“不去那些地方也可以，其实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

　　“你是我的姐姐，我、我……”

　　后面的话语已经无法再连贯地说出。

　　只有同样颤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冷的皮肤。

　　不会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西奥多从来都没有想过，只不过是一时怄气，竟然会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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