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平衡

林烽站在城楼最高处，冷眼看着风雪里的厮杀。

一个血魔宗后天弟子从云梯顶端翻上垛口，脚下一滑，险些栽下去。

他手忙脚乱抓住城垛稳住身形，抬头却僵住了。

面前，一头梦魇骑兵正滑步逼近，面甲下两团暗紫幽光直勾勾盯着他。

那弟子举刀的手臂开始发抖。

他想喊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挤出一声气音。

膝盖跟着一软，整个人贴着垛口往下滑，半跪在了垛口边缘。

还没等他缓过劲，梦魇骑兵的长柄镰刀已经横扫过来。

他下意识举刀去挡，但人还半跪着，手臂根本使不上力。

镰刃撞上刀身，一股巨力压下，虎口直接崩裂，刀脱手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也被震得向后一仰，从垛口翻落。

"小陈！"旁边一个弟子伸手想拽他，只来得及碰到他的指尖。

那弟子趴在垛口上往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风雪和城墙根下模糊的一片。

他猛地回头，那匹梦魇骑兵已经拨转马头，朝他滑行过来，面甲下两团暗紫色的光点直勾勾地锁住了他。

"你他娘的。"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攥紧了拳头。

骑兵的镰刀先到了。

横扫，六米范围，暗影能量在刃口上翻涌。

他矮身一滚，从刀锋底下钻过去，顺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掉的城垛木桩，回身一棍砸在马腹上。

断骨棍法·劈棍，暗劲透骨。

梦魇马吃痛，往侧一歪，骑兵的镰刀跟着偏了半尺。

他趁着这一偏，血影步一踏，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经贴到了骑兵侧面。

凝血爪扣进马腿的甲片缝隙，五指一撕，暗紫色的血溅了他一脸。

梦魇马嘶鸣，前蹄猛地一抬，骑兵在马上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

他蹬着马腹翻身上去，左手死死扣住骑兵握镰刀的手腕，右拳照着脸砸。

一拳砸在面甲上，面甲凹了。

第二拳砸在同一个位置，面甲裂了。

第三拳砸下去，面甲碎了，底下两团暗紫色的光点露了出来，晃得他眼睛一花。

但他没来得及砸第四拳。

骑兵空着的左手猛地扣住他的腰带，往上一掀。

他整个人被掀得重心一偏，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落地瞬间，镰刀已经横在他胸口。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割，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碾压，从来不需要技巧。

暗紫色的刃光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多了一道血线，然后才感觉到疼。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冰墙上，这样的画面到处都是。

也有冲得凶的，咬牙切齿，脸涨得通红，双刀剁在腐躯人的骨头上，嘴里骂骂咧咧。

一个先天高手连斩三头影狼，浑身是血，还在往前推。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后天弟子，像跟屁虫一样贴着他，他走到哪就跟到哪，好像只要贴在这个人背后就能多活一会儿。

林烽看着那些脸，心里没有太多起伏。

他早就过了会为敌我双方的伤亡动容的阶段了。

但此刻站在百米城楼的风雪里，看着那些年轻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爬起来、再倒下。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的死，跟勇敢不勇敢、本事大不大，关系其实不大。

他们只是被放在了那个位置上。

站在第一排的，就得先挨蚀能炮，第一批爬上云梯的，就得先撞上守军最密的地方。

后面督战队盯着，前面是刀山，中间的人除了往前，还能往哪走？

他们的生死，在被人安排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就已经定得差不多了。

就像棋盘上的卒子，落子的那一刻，就只能往前，没有回头。

林烽缓缓收回目光。

这战场上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推着往前走。

宗门、军令、恐惧、贪功，又或者只是因为站在了前排，便只能往前冲。

这世间哪有什么命运。

不过是高处的人落下一子，低处的人便死在原地。

念头还没落定，远处的号角声忽然变了调。

短促，尖锐，一声压着一声。

林烽抬头。

血魔宗中军后方，那片原本不紧不慢压过来的空中阵列，突然提速了。

数万道血光同时亮起，暗红色的身影从云层下方压下来，速度快得风雪都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前戏唱完了，总算肯动了。”林烽低声道。

几乎在同一时刻，中枢城这边也动了。

索恩从林烽身侧掠出，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梦魇族使徒。

他脸上的笑意已尽数敛去，面色沉凝，身形在空中一顿，朝城墙上空一声厉喝：“升空迎敌！所有飞行单位，跟我上！”

城墙上下的梦魇族精锐纷纷腾空。

梦魇无面者化作一道道拉长的阴影，无面之躯在风雪中几乎不可见，只有那道竖直的白色裂纹在暗处一闪一闪。

几百名梦魇将军、上百名梦魇骑士紧跟着浮起。

索恩升到最高处，二十多个使徒在他身后展开。

他回头朝林烽的方向瞥了一眼，见林烽没有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带着队伍迎了上去。

林烽确实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升空的梦魇族大军，落在对面那片压过来的血光上。

他在等薛万山。

只要薛万山不出手，梦魇族的空中部队就算打不过，也不至于崩。

而薛万山同样在等，等林烽先动。

道理很简单，到了上位使徒这个层级，一旦有人先动，另一个人就不得不接。

这不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因为上位使徒的战力已经形成了绝对的“规则级压制”。

这种压制力意味着，一旦两人交手分出胜负，败者哪怕大军还占着优势，也必须立刻撤退。

因为一旦上位使徒被击退甚至击杀，整条战线就会瞬间失去支撑，数百万大军将沦为待宰的羔羊。

林烽收回目光，手指在城垛上轻轻叩了一下。

薛万山不动，他也不动。

既然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个平衡，那就让下面的人先用命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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