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东部战场(上)

运输队从矿场出发时，天色已经暗了。

队伍最前面，一个血魔宗宗师骑在一头披着暗红色甲胄的赤蹄牛背上，面色沉得像冻了三天的铁。

他身后跟着四十名先天高手，分列两侧，手按兵器，目光不停扫视着两侧的风雪。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后天弟子，裹着皮甲弓着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赤蹄牛的喘气声混在一起。

这支两千人的运输队，是从东部战区外围一座小型赤雪矿场出发的。

目的地是霜渊城东部防区，直线距离约三百公里，按赤蹄牛的正常脚程，十五个小时能到。

可没人觉得这十五个小时好过。

一个瘦弱的后天弟子缩在队伍中间，搓着冻僵的手，小声问旁边的人："哥，你说这次能活着到吗？"

旁边的人没说话，只是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瘦弱弟子又问："上个月我同乡那趟，两千人出去，回来三百，你说我们这趟……"

"闭嘴。"前面一个老弟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别乌鸦嘴。"

瘦弱弟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都精神点！别缩着脖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个百夫长走在队伍侧面，扯着嗓子喊。

"眼睛盯着两边，耳朵竖起来！谁发现动静先喊一声！"

"喊了又能咋样……"旁边一个弟子小声嘟囔。

"那些亡灵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藏在地底下，连真传师兄都发现不了，等发现的时候，早就迟了。"

"你闭嘴！再扰乱军心我抽你！"

队伍重新沉默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和赤蹄牛的喘气声。

前面忽然传来宗师的声音："加速通过前面那段窄路，两侧都有冰裂缝，掉下去没人捞你。"

众人赶紧加快脚步。

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前面的路断了。

一段被炸塌的冻土堆在路中间，足有几十米宽，土堆上面覆着新雪，看不出深浅。

宗师飞到土堆上方扫了一眼，落下来，朝身后一挥手："内门弟子，上来清理，外门弟子原地警戒，刀出鞘。"

四十个先天高手上前，各施手段清理道路。

有人用碎骨鞭腿把塌方的冻土踢散，有人用血罡指把挡路的碎冰轰开，还有人干脆用凝血爪把大块冻土掰碎扔到两边。

一个使重锤的先天高手抡起锤子，一锤一个深坑，硬生生砸出一条能过车的路。

小半个小时后路通了，队伍继续往前走，走到第七个小时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宗师下令原地休息，生火做饭。

后天弟子们散开找柴火，可这鬼地方哪来的柴？冻土上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有人从车上翻出几根冻得梆硬的干柴，好不容易点着了，火苗窜起来又被风压得东倒西歪。

众人端着碗蹲在火堆边，没人说话。

火光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眉毛和胡茬上挂着冰碴。

一个年轻弟子把冻僵的手指伸到火边烤，烤了一会儿又缩回来，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连火都烤不暖和。"

"你省着点烤，柴火不多。"旁边的老弟子把自己的碗递给他，"喝口汤，明天还得走。"

年轻弟子接过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是这破菜汤。"

"有得喝就不错了，上次我在南边那个矿点，断粮三天，饿得我他娘都想把腰带煮了吃。"

"你那算啥，"另一个弟子凑过来，压低嗓门，"我听二队的人说，他们上回撤的时候，有人在雪地里捡了块冻硬的骨头，以为是干粮，结果……"

"行了行了！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

"行行行，不说了。"

那人缩回去啃了两口饼，嚼着嚼着，又忍不住开口："话说……梦魇阵营那群兔崽子，今晚会不会来？"

旁边几个人的咀嚼声同时停了。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你个头！你要真担心，就把嘴闭上，赶紧吃完换岗，嘴里有东西总比嘴里没东西强。"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忍不住了："哎，你们说……我们这趟能不能平安到地方？"

没人接话。

过了几息，角落里一个老弟子才慢悠悠开口："到了又怎么样？卸了货还得回来，来回折腾三天，能安稳睡一觉就谢天谢地了。"

"别说了，越说越丧。"

另一个弟子把碗往地上一搁："我算是想明白了，咱就是这命，挖矿也是死，运输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死之前多喝两口热汤。"

"你这话说的，跟放屁一样。"

"放屁也比憋着强。"

周围几个弟子低声笑了，笑声很干，没什么热气。

休息了五个小时，宗师一声令下，队伍重新上路。

天还没亮，风雪比白天更密，火把的光只能照出去十来米，再远就是一片漆黑。

赤蹄牛低着头往前拱，蹄子踩在雪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又走了三个小时。

没有伏击，没有亡灵，没有梦魇军队。

"运气不错啊。"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轻松，"这都走了多远了？快一半了吧？"

"一半多了。"旁边的老弟子也放松了些，"再走几个小时就能看到东部战场的哨塔了。"

"哈哈，这次要是真能平安到，回去我请全队喝酒！"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回去就装死。"

"这次肯定请！我说话算话！"

连走在最前面的宗师和周围的先天高手，表情也松了几分。

离东部战场不远了，只要没在这最后一段路上出事，这趟就算成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

前方的风雪里忽然冒出一队人影。

宗师立刻抬手，全队停下。

赤蹄牛不安地喷着鼻息，弟子们纷纷把手按在武器上。

对面那队人也看到了他们，赶紧有人喊了一嗓子："别动手！自己人！我们是第三十一矿场的运输队！"

宗师飞过去看了一眼，落回来，脸色缓和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

那支队伍只剩下五百来人，拉车的赤蹄牛全没了，矿石堆在几辆破板车上，车辕上拴着绳子，人在前头用肩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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